大姐親手把投影球外層遮蔽揭開一條縫。
只露出認證接口。
那一瞬,鐵桌上的舊電池殼猛地閃了一下。
江巡耳後的十字星傷疤像被冰針扎穿。
他眼神一沉。
江如是撲過去,一把按住他的右臂。
"別回應!"
江莫離手裡的子母剪已經壓在線上,刀口貼著導線,只差一合。
投影球裡面傳出極輕的輪詢聲。不是聲音。更像某種頻率從金屬里擠出來。
下一秒,西側方向的冷點突然轉向。
江巡閉眼。
"它看過來了。"
江如是的手指幾乎掐進他右臂布條里。
"看哪裡?"
"這裡。"
"看你,還是看投影球?"
江巡停了一下。額角有一層很淡的汗。
"分不清。"
江如是臉色更冷。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投影球輪詢十字星。標記針尋找十字星殘響。江巡本人又是被刻在身體裡的坐標。
三者一旦重疊,最先被拽住的一定是他。
江莫離刀口壓著導線,眼睛盯著江巡右臂。
"老三,再不穩我剪了。"
"等。"
"你最好快點。"
江如是沒回頭。她用另一隻手把黑牌推到投影球接口旁,又把貨運記錄牌殘片壓到檢測器碎片上。
廢電池殼的光忽明忽暗。
黑牌先亮了一下。隨後貨運記錄牌也亮。
兩套不該同時存在的認證,被硬塞進同一個接口。
投影球里那股輪詢頻率頓住了。像有人說話說到一半,被另一張嘴塞了回去。
江巡低聲道:"卡住了。"
江如是立刻問:"西側?"
"還在。"
"針的呼叫?"
"被拖住。"
江莫離鬆了一點點力,但刀口沒離開導線。
"聽著像好事。"
"好事不會讓他流汗。"
江如是盯著江巡。
江巡的心率剛才掉了一小截。不致命。但不正常。
右臂晶殼邊緣從布條縫裡透出一點暗綠光,像一層冷火貼在骨頭上。
江如是聲音壓低。
"江巡。"
江巡睜眼看她。
"我說過,不准調動晶殼。"
"不是我。"
江如是呼吸一頓。
不是他。那就是十字星印記在牽晶殼。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借著印記,試圖把他身體裡的活體礦物也拉進認證鏈。
大姐站在江巡身後,手從他肩頭移到頸側,穩穩按住他脖頸。她指尖碰到荊棘項圈邊緣,停了半秒。然後更用力地壓住。
"聽她的。"
江巡看她。
大姐語氣平靜。
"你是我的資產,沒批准前,不准被別的系統調用。"
江莫離嘴角動了一下。
"這話真霸道。"
江如是沒抬頭。
"有效就行。"
江巡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壓慢。
投影球的輪詢被黑牌和貨運記錄牌夾住,進入一種極不穩定的循環。
舊腦機殘片的碎屏亮了。
先是亂碼。然後是一串斷開的字符。
江如是本來沒打算讀取。她只是要拖住針。
可碎屏亮起來那一刻,她眼神一變。
"年長的,記錄。"
年長女人立刻拿起金屬片。
江如是盯著屏幕。
"不要靠近,看我手勢。我抬一次手,劃一道。我握拳,劃長道。"
江莫離皺眉。
"你還讀?"
"死循環間隙吐出來的東西,錯過就沒有。"
"江巡呢?"
江如是聲音發冷。
"他還沒死。"
碎屏上跳出第一行殘片。
觀察者權限。
江如是瞳孔微微一縮。她立刻抬手。年長女人在鐵片上劃下一道。
碎屏閃爍。
權限日誌殘段。第三層。中轉節點。擴展掃描。本地損耗許可。
字符斷斷續續,像被人從碎玻璃里摳出來。
江如是沒敢讀出聲。她怕刺激江巡。但大姐站得近,已經看見了。
她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普通定位。這是流程。
代理下行不是隨便來。它要擴大權限,要經過某個節點。
江莫離看不清屏幕,但看得懂大姐和江如是的臉色。
"又是什麼壞消息?"
江如是沒答。
因為下一秒,投影球突然劇烈一閃。
江巡喉結動了一下。
年輕女人急聲道:"心率降了。"
江莫離刀口瞬間合了一半。
江如是低喝:"別剪!"
"他心率掉了!"
"還在可控線。"
江莫離咬牙。
"老三,你別拿哥哥當你的讀數工具。"
江如是猛地抬頭。
"那你現在剪斷,針會立刻抓回他本人。"
江莫離的手僵住。
導線在刀口下發出細微的刮聲。
她看向江巡。
江巡閉著眼,唇色淡得發白。
"別剪。"
他聲音很輕。
江莫離眼裡火一下起來。
"你閉嘴。"
江巡沒睜眼。
"還能撐。"
江如是直接一巴掌按在他胸口的布料上。不重。但冷得要命。
"這句話禁止使用。"
江巡沉默。
大姐的手指按在江巡頸側,感受著那緩慢但還算穩定的脈搏。
"十秒。"
她看向江如是。
"再十秒,不管讀到什麼,關。"
江如是沒有討價還價。
"好。"
碎屏繼續閃。
礦脈管理局。半人工簽發。異常授權碼。污染事故覆核。通信口。
最後一段字還沒完全成形,投影球里的輪詢頻率突然拔高。
西側方向的冷點猛地一聚。
江巡身體繃了一瞬。右臂布條下暗綠光擴大。
江如是聲音驟冷。
"剪!"
江莫離子母剪合下。
咔嚓。
細導線斷開。舊電池殼火星一跳。投影球接口瞬間暗下去。
大姐幾乎同時把遮蔽鐵片壓回去,五層包裹重新合攏。
江如是撲過去,用兩手壓住江巡右臂。
"呼吸。"
江巡沒動。
"江巡。"
他緩慢吸了一口氣。暗綠光一點點退回布條下。
江莫離握著子母剪,手背青筋還鼓著。她看起來想站起來,又被右腿疼得只能靠回柱子。
"哥哥?"
江巡睜眼。
"沒事。"
江如是冷笑。
"你再說一次?"
江巡改口。
"暫時沒死。"
江如是臉色更難看。
江莫離卻低低笑了一聲。
"行,比沒事誠實。"
外面西側方向的騷動弱了一點。懸賞屏不再連續閃爍,只剩偶爾一跳。
老頭盯著門口,喃喃說了幾句廢土語。
江如是聽完,看向大姐。
"他說,三年前那根標記柱第一次被外力打斷呼叫時,也安靜過一陣。"
大姐問:"一陣多久?"
老頭搖頭。他說不準。只記得後來再亮時,比第一次更穩。
江如是把舊腦機碎屏拆下來,用布包住。
"那就趁它安靜,把剛才的日誌拼出來。"
她剛說完,江巡忽然抬手按向右耳後。
大姐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許碰。"
江巡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神有些冷。不是對大姐。是對自己身體裡那塊不受控的標記。
江如是皺眉。
"又冷?"
江巡低聲道:"向內。"
攤位後區安靜了一下。
江莫離抬頭。
"什麼意思?"
江巡看向江如是。
"不是外面在找。"
他停了一秒。
"像裡面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