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沒有立刻報。
他盯著灰板上那一下短擊,右手指節停在墊板邊緣,壓得舊木板咯吱一聲。
江如是看見了。
「哥哥。」
江巡閉了閉眼。
「門側刮擦一次。」
「貼近?」
「沒有。」
「主井?」
「舊延遲源敲了單短。」
江如是低頭,把那一下短擊截出來。
沒有接前句。
沒有補尾音。
也不屬於完整舊礦工節奏。
可它落的位置太准。
像一個人被什麼東西往前推時,硬生生停住腳,在地上釘了一下。
江莫離咬著布條,聲音有些悶。
「像不。」
江如是這次沒讓她閉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
她只是寫。
舊延遲源出現非標準短擊。
疑似拒絕動作。
待覆核。
小屏馬上跳字。
拒絕欄位無效。
請補全對象姓名。
矮胖女人冷笑。
「又要名。」
新文員已經不抖了。
她低頭,把「姓名缺失」四個字寫得歪到幾乎看不出來。
江未央把帳紙翻開,劃了三列。
接口。
人。
待證。
年輕濾芯商抄到這裡,遲疑了一下。
「大姐,這是要分開?」
江未央把筆遞給江如是。
「她寫。」
江如是接過筆。
她手指很冷,指腹上還沾著幹掉的血和灰白粉末。
筆尖落下。
接口沒有延遲。
年輕濾芯商小聲問:「為什麼?」
江如是說:「接口不用想。」
她寫第二行。
人有猶豫。
江莫離低聲接:「猶豫就是能快不快,能走不走,知道出聲會被抓,還是要慢半拍。」
江如是看她一眼。
「差不多。」
江莫離疼得眼尾發紅,還笑了一下。
「難得。」
江如是繼續寫。
接口沒有痛感殘差。
人有持續承壓。
年輕濾芯商看向C區。
江莫離那條痛感曲線還掛在灰板旁邊。
它亂得很難看。
上一下沖高,下一下又硬壓下去,中間斷斷續續,全是人咬牙忍疼留下的髒尾巴。
江如是寫最後兩行。
接口只回收。
人會拒絕被叫走。
這幾行字寫完,倉庫里沒人搶話。
年輕濾芯商看懂了。
礦管局那邊也看懂了。
他們不是要把井下那些聲音立刻認成誰。
他們只是要先把「人」和「接口」分出一條縫。
哪怕這條縫很窄。
也必須有。
矮胖女人盯著轉寫看了幾秒。
「這能算規矩?」
江未央道:「先算本地判斷標準。」
「它認嗎?」
「不需要它認。」
江未央看向口信牌那頭。
「本地事故,本地先記。」
矮胖女人低頭,拿鐵鉤在櫃側擠著刻了一行。
本地判斷標準臨時成立。
「准」字還是少半邊。
雜工湊過去看了一眼,又默默退開。
小屏冷光一壓。
本地判斷標準無審計權限。
新文員抬筆。
這句話她已經寫過一次。
這次更熟。
無審計權限,不等於無事實。
字歪。
但落在紙上,就不好吃了。
認證針停在櫃前三寸,針尖細微震動。
它沒碰紅封。
也沒退。
江巡忽然道:「牆後在聽。」
年輕濾芯商後背一涼。
「門後還能聽?」
江巡:「它一直能。」
江如是看著灰板,聲音放慢。
「分清。」
她點了點小屏。
「這是觀察者側審計提示。」
又點向口信牌上的舊管波形。
「這是主井延遲源。」
最後,她看向江巡。
「哥哥報的刮擦,是牆後試門骨。」
年輕濾芯商連忙把三列分開。
觀察者提示。
主井舊管。
門側刮擦。
江未央看了一眼。
「繼續這樣記。」
老頭那邊忽然又舉起扳手。
矮胖女人皺眉。
「你別亂敲。」
「我不叫名。」
老頭聲音啞得厲害。
「我問它承不承得住。」
矮胖女人沒攔。
扳手抵上舊管。
短。
停。
短。
這次很輕。
不是召人。
更像隔著廢墟問一句,還在嗎。
舊管里沒有立刻回應。
小屏卻先亮。
檢測到持續承壓欄位。
建議轉入回收減壓。
江巡胸口半星輕輕撞了一下。
舊掃描器外殼裡,那半顆心泵也隔著一段距離回了一聲。
咚。
年長女人抱緊外殼。
「低頻跳了一下。」
江如是立刻道:「手搖別停。」
年長女人咬牙,繼續扳著那根舊杆。
江巡報:「半星對拍增強。」
江如是:「原因?」
「它把承壓寫成減壓。」
江未央落筆。
承壓不等於請求回收。
減壓建議不構成上行授權。
小屏冷字一停。
像被這一句卡了一下。
就在這時,主井深處回了。
不是一聲。
兩道聲幾乎擠在一起。
第一道遲半拍,短而鈍。
第二道比它順,長短之間乾淨得過分。
江如是眼神一下變了。
她沒有立刻判。
只把兩道線放到一起。
「看尾巴。」
江莫離抬眼。
「第二條太乾淨。」
江如是點頭。
「它開始學延遲了。」
年輕濾芯商看不懂。
「那到底哪個是真的?」
江如是冷冷道:「不說真。」
她把第一道標成舊延遲源一。
把第二道標成疑似偽裝源。
「只說哪個還不能排除為人。」
小屏再次亮起。
偽裝源欄位無效。
請統一歸併為主井異常。
江未央:「不歸併。」
年輕濾芯商趕緊寫。
不歸併。
不統一。
不代補身份。
牆後那扇門又颳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
江巡眼睫動了動。
「試門骨貼近半寸。」
江如是看向舊桌上的灰白殘片。
那不是反扣楔片了。
楔片在正式反扣時已經碎成三截。
現在留下的,是第二試門骨被咬斷後的一段倒邊掛點,灰白,薄,邊緣像被犬齒撕過。
此刻,它沒有亮。
只是輕輕震了一下。
像一塊舊傷疤被人從裡面拽動。
江如是沒有碰它。
「門骨舊傷被牽動了。」
年輕濾芯商立刻問:「能用嗎?」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那東西已經用過了。」
年輕濾芯商反應過來,臉一白。
「我的意思是……」
江如是打斷。
「它不是刀。它現在是掛點。」
江巡低聲補:「舊傷。」
小屏像聽見了這個詞,冷光微微一閃。
舊管深處,那條疑似偽裝源忽然不再藏。
它敲出了一組非常清楚的節奏。
長。
短。
長。
短。
救我。
老頭臉色驟變。
新文員的筆差點掉下去。
江巡的右手也在同一刻撐住墊板。
江未央沒有回頭。
「坐著。」
江巡肩背已經繃起來。
碎屏角落那行短碼同時閃了一下。
禁止哥哥單獨確認。
return false。
江巡盯著舊管波形,沒有起身。
幾乎在他坐穩的下一瞬,另一道熟悉的遲滯回震,慢了半拍,從井底一點點頂出來。
短。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