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離先把布條從嘴裡扯了出來。
動作有點慢。
痛峰剛退,礦化腿還在皮下抽動。她靠著鐵架緩了兩息,才看向小屏上的那串舊物編號。
「哦。」
只有一個字。
江如是夾著筆,沒抬頭。
「你的?」
「以前是。」
「大姐問。」
江未央的筆尖停在帳紙邊緣。
「型號。」
「微型高爆。」
「裝藥。」
「夠用。」
「保險。」
「手動。」
「延遲。」
「有。」
年輕濾芯商的手僵住。
他看了看江莫離,又看江巡。
「你把這東西放哪了?」
江莫離抬起下巴,點了點江巡。
「他風衣右內袋。」
「為什麼?」
「表達關心。」
江如是終於抬眼。
「她的關心帶引信。」
江莫離沒有反駁。
「當時挺實用。」
小屏冷光鋪開。
歷史攜行記錄成立。
爆炸物無引爆記錄。
無拆除記錄。
無交接記錄。
推定仍由主體持有。
可作為當前清除危機的反制工具。
建議恢復歷史武裝權限。
江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粗布上衣。
胸口縫過三次。
右側袖口被晶殼磨出毛邊。
沒有風衣。
更沒有內袋。
江如是道:「別摸。」
江巡的手停在膝上。
「只是確認衣服。」
「它等你確認物品。」
「知道。」
江未央把一張早期物資清點頁推出來。
紙已經很舊。
上面記錄著他們在廢土重新匯合後,所有能被確認的隨身物。
短刀。
殘槍。
缺角眼鏡。
項圈殘件。
數據核心。
投影球。
灰板。
舊錶。
每一樣進入本地使用鏈的東西,都有獲得、交接、損耗或歸零記錄。
沒有微型高爆彈。
也沒有那件舊風衣。
江未央寫。
原載體未進入廢土物資連續記錄。
爆炸物未進入任何本地清點。
小屏冷字壓下來。
未清點,不等於不存在。
可能隱藏於主體衣物殘片。
江如是從醫療頁里翻出最早的一份全身檢查。
紙邊已經發脆。
她用左手指背一點點推,找到右胸、腰腹和右臂的記錄。
「穿越後第一次檢查。」
「無獨立金屬殼。」
「無裝藥結構。」
「無引信異物。」
她又翻下一張。
「礦脈救援後檢查。」
「沒有。」
再下一張。
「心泵對拍前檢查。」
「沒有。」
她把三份記錄排開。
不同時間。
不同傷情。
不同檢查目的。
卻都沒有出現一枚足以藏進衣物或身體裡的高爆裝置。
小屏冷光掃過醫療頁。
低級設備可能漏檢。
江如是點頭。
「可以。」
年輕濾芯商愣住。
江如是繼續道:「漏檢一次可以。」
「漏檢三次,也可以。」
「但原載體沒記錄,裝藥沒記錄,引信沒記錄,外殼沒記錄,爆炸殘留也沒記錄。」
她在紙上寫。
連續缺證。
不得反向推定存在。
小屏上的紅色物品標記閃了一下。
爆炸物可能在空間躍遷中轉化為能量。
能量可進入主體身體。
可恢復為歷史戰鬥權限。
江巡右耳後的十字星冷了一線。
牆縫裡的淡金色沒有動。
只有小屏在亮。
江如是先看了一眼牆。
再看小屏。
「這是觀察者的檔案攻擊。」
「牆後沒參與。」
年輕濾芯商立刻把這句記到旁頁。
觀察者正在嘗試恢復舊武裝權限。
門側當前無文字報價。
兩層來源分開。
小屏冷光壓住「分開」。
歷史戰鬥職責屬於主體。
外部產權人失能後,主體可自動接管。
江巡胸口的半星心泵撞了一次。
咚。
右臂晶膜從指縫裡頂起,貼著腕骨往上爬。
曾經的身體本能比任何話都快。
有炸彈。
有死局。
讓其他人退後。
剩下的交給他。
江如是盯著他。
「狀態。」
「接管衝動。」
「對象。」
「觀察者。」
「執行。」
「無。」
「原因。」
江巡看向江未央。
她左眼看不清,心口還壓著冷光。項圈殘件被她按在帳紙上,黑色弧邊已經陷進紙纖維。
「她沒移交。」
江未央落筆。
外部產權人未失能。
即使失能,也不觸發主體單獨接管。
歷史武裝職責不得覆蓋四方否決。
小屏冷字猛地跳動。
拒絕恢復戰鬥權限,將提高全員死亡概率。
C區的紅線正好往上沖。
江莫離的礦化腿狠狠抽了一下。
她手指抓住鐵架邊緣,指節發白,卻沒有主動敲擊,也沒有用疼痛去幫系統補證。
三息後,她才喘出一口氣。
「自然痛峰。」
江如是記錄。
「和武裝權限無關。」
江莫離看著那枚紅色標記,嘴角還沾著血。
「我以前還給哥哥塞過一顆炸彈。」
她停了一息。
「可惜這破地方連那個都吞了。」
年輕濾芯商低頭看物資清單。
「能直接寫歸零嗎?」
「不能靠一句話。」
江未央道。
「寫證據。」
年輕濾芯商立刻把三條證據重新列開。
原載體風衣無本地連續記錄。
微型高爆彈無廢土物資登記。
多次醫療檢查未見裝置結構。
江如是又補了一條。
無爆炸殘留。
無能量轉化體徵。
不得從「可能」生成當前武器。
小屏冷光停在最後一行。
項圈殘件與鈦合金右臂均完成穿越保留。
獨立爆炸物同樣可能保留。
江未央把項圈殘件拿起來。
黑色弧片底下留下一道淺痕。
「項圈有實物。」
她又指江巡的右臂。
「右臂有身體連續。」
最後,筆尖點在紅色標記上。
「它有什麼?」
小屏沒有回答。
紅色標記只剩閃爍。
江未央寫。
項圈以實物成立。
右臂以身體結構成立。
微型高爆彈無實物、無載體、無本地記錄。
三者不得類比。
江如是補。
歷史攜行物只證明曾經存在。
不證明穿越後存在。
年輕濾芯商把最終結論寫進卷宗。
微型高爆彈。
舊世界攜行記錄:成立。
廢土連續記錄:無。
當前物證:無。
處理級別:低優先級。
狀態:穿越歸零。
紅色標記壓在「歸零」上。
未引爆武器不得結算。
江莫離嗤了一聲。
「東西都沒了,還欠它一聲響?」
江如是道:「別挑釁。」
「我只是覺得虧。」
「你還想炸誰?」
江莫離朝牆的方向偏了下頭。
「排隊。」
小屏冷光立刻捕捉這句話。
檢測到未來使用意向。
江如是的筆尖迅速落下。
無當前物品。
無獲取計劃。
無引信。
無授權。
口頭攻擊不構成武器激活。
肩膀動了一下。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繃住。
紅色標記終於暗下去。
歷史爆炸物檔案關閉。
舊武裝權限恢復失敗。
小屏上的冷光收回一寸。
江巡手背的晶膜也慢慢退回指縫。
他沒有得到一顆能炸開死局的炸彈。
身體裡的戰鬥本能卻沒有立刻散。那股衝動沿著鈦合金右臂卡在肩側,像一根拉滿卻沒放出去的弦。
江如是問:「狀態。」
「還想動手。」
「執行。」
「無。」
「半星。」
「慢了。」
年長女人貼著舊掃描器數完一輪。
「心泵低頻。」
「A區心率六。」
「都沒變。」
江如是把數據記下。
沒有恢復。
沒有代償。
沒有新增權限。
倉庫里終於短暫空了一息。
風機尖響。
舊燈管閃動。
紙灰從帳頁邊緣往下落。
觀察者的小屏沒有再彈新欄位。
就在這時,牆後傳來一聲輕響。
咯。
江巡抬眼。
牆縫裡的淡金文字沒有出現。
小屏也沒有提示。
第二聲從更深的位置傳來。
比第一聲慢。
硬。
帶著東西摩擦鐵皮的澀響。
江如是先看小屏。
冷光沒動。
她再看牆。
「不是觀察者。」
江未央把項圈殘件重新壓到帳紙上。
牆皮向外鼓起一點。
很小。
只有指甲蓋大。
鐵鏽從鼓包邊緣簌簌往下落,砸在地面,聲音細得讓人牙根發緊。
江巡的右耳十字星貼上一層冷意。
不是回刺。
是門側在靠近。
鼓包又往外頂了一寸。
鐵皮中央,裂開了一道細白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