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
陳有柱剛從牢里出來,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從前。
稍微動彈動彈,他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呼哧呼哧的靠在牆邊喘著粗氣。
這近半年來,錢桂芬一個人撐著一個家,家裡還有兩張嘴,一睜眼就等著吃。
她這半年身體每況愈下,連桶水都提不動,去河裡打水,都得半桶半桶的來回折騰。
飯都不吃飽,哪有力氣拎水。
陳大山和陳強癱瘓在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好也好不了,死也死不利索。
時間一久,二人性情愈發古怪。
動不動就亂發脾氣。
越是沒本事的男人,脾氣越大。
他們爺孫倆嘴歪眼斜的,話都說不大利索,腿腳也不聽使喚。
就算想發脾氣,也動彈不了。
也不知是他們這半年病情加重了,還是故意折騰磋磨錢桂芬不讓他們吃飽飯。
陳大山爺倆大小便失禁,比著使壞。
錢桂芬剛給陳強把尿濕的褲子換下來,那邊陳大山又拉一被窩。
錢桂芬一天到晚的啥事也不用干,全跟屎尿打交道去了。
她每天忙得團團轉,吃不飽飯,睡不好覺。
這邊剛躺下,那邊陳大山和陳強就在喊。
不是渴了,就是尿了,或者拉了。
錢桂芬要是不管不問,陳大山能扯著嗓子,不乾不淨的罵上一夜。
鬼哭狼嚎的,吵得周邊鄰居都睡不好覺。
鄰居不止一次來敲門,甚至鬧到了大隊長那裡。
錢桂芬也不能真的不管,不然光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或許是陳大山以前不管事,遇事總愛裝深沉,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他反而話多了起來。
平時話都說不利索,一旦罵起人來,他那嘴簡直就跟整個村都拉在他嘴裡了似的,又髒又臭。
而且,這老傢伙不但罵人難聽,他還極其不講究。
抓著屎,扔的滿屋都是。
陳強見這招好使,他也有樣學樣。
一旦他喊錢桂芬,錢桂芬過來的不及時,他也扔屎玩。
但他不像陳大山,扔得地上、牆上、就連房梁、屋頂子上哪哪都是。
進陳大山的屋,都得打傘,不打傘,隨時有可能『屎』到『淋』頭。
陳強畢竟還年輕,干不出這麼損人不利己的事。
主要是他怕掉自己嘴裡。
所以,他只扔他奶錢桂芬。
短短半年,錢桂芬被陳大山爺倆折磨得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她做夢都是自己掉進了糞坑,糞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她被活生生淹死在糞坑裡。
夢醒了,整個家裡臭氣熏天,更是跟住在茅房裡沒什麼區別。
錢桂芬本來只白了一半的頭髮,全白了。
整個人瘦得皮包骨,跟被吸了陽氣那般,活像個行走的骷髏架子。
村里人看見她,都躲著走。
臨近年關,村口的河結了冰,兩場雪落下,山裡的路也全是積雪。
錢桂芬他們家癱的癱,死的死,坐大牢的坐大牢。
錢桂芬看著別人家一家團圓,闔家歡樂,他們家冷鍋冷灶,連個砍柴的人都沒有,喝口熱水都是奢望。
錢桂芬都想過一包耗子藥,全毒死得了。
可她窮得連包耗子藥都買不起。
她這邊在想,哪種死法不痛苦。
那邊陳強個不孝子孫還在指天罵地,說等他爹回來了怎麼怎麼樣。
錢桂芬突然心頭一震。
對呀!
她還有個兒子呢!
人雖然因為偷錢被抓了,但偷的是她的錢。
她是他老娘,她兒子拿她點兒錢怎麼了。
老話說,民不報官不究,她是陳有柱親娘,關他幾個月長長教訓就行了,還能真把她兒子送去吃牢飯不成。
為了能把陳有柱『救』回來,錢桂芬一連著半個月,跑到鎮子上派出所去鬧。
大隊長去領人都跑了好幾趟。
可錢桂芬往派出所門口一跪,哭天搶地的讓派出所放了她兒子陳有柱。
還說什麼,當初不是她報的警,她兒子拿的是他們自己家的錢,拿自己家錢犯誰家法了,公安憑什麼抓她兒子。
鄭向東被她鬧得沒辦法,這如果擱在半年前,苦主都主動來撤案了,他們大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人放了。
可現在,都過去半年了,錢桂芬想起來要兒子了,這不是開玩笑嘛。
拿國家法律當兒戲啊。
說放人,就放人,這裡是派出所,又不是她家後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老二這短命鬼 !沒事把牆頭壘這麼高幹啥!牆頭蓋得再高有什麼用,人還不是早早地就沒了!」
「要我說啊,啥人啥命,沒有那個福氣,非得住這麼大的房子,還娶什麼城裡來的知青,人家那是看上他一個殘廢了嗎?人家那是給自己兒子找個便宜爹,也就老二這個蠢貨才會上當!」
「最後還不是媳婦兒沒了,自己命也搭進去了,親生兒子不著家,好好的房子便宜了外人!」
「陳硯舟這臭小子也是!」
「跟他那個媽一樣,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爹沒了,他又不在家,這麼大的房子,不留給我這個做大伯的,偏偏豬油蒙了心,把房子留給江逾白那小雜種,拖油瓶!」
「結果呢?養了十幾年,到頭來是替別人養兒子!呸!就算是親生的,也跟老二沒什麼關係,又不是老二親生的!」
「也不知道許婉清那娘們兒,到底給老二和陳硯舟這臭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替別人養了十幾年兒子就罷了,許婉清都沒了,他還上趕著,巴巴的替人家養兒子呢!」
「還有被城裡攆回來的小野種也是!他媽都死了,他跟我們陳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憑什麼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
許盡歡他們站的位置距離陳有柱有些距離,江頌年和程今樾能聽見陳有柱絮絮叨叨,似乎在埋怨什麼。
他倆聽不大清,只能隱約聽到什麼城裡來的。
但看他那氣急敗壞的神情,也知道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江頌年和程今樾神色都不對,一副隨時準備衝下去的架勢。
許盡歡沒有理會江頌年和程今樾,而是衝著江逾白使了個眼色。
江逾白心領神會。
歡歡當著他倆的面,跟江逾白這臭小子眉來眼去什麼呢?
哎?
這臭小子怎麼走了?
他幹嘛去啊?
江頌年和程今樾還沒有領悟,許盡歡那個眼神什麼意思呢。
江逾白已經悄無聲息的摸到了陳有柱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