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婉清和陳衛國他們出門後,雨越下越大。
路雖不好走,但他們還是有驚無險的趕到了公社衛生所。
公社那邊地勢較高,距離河流也有些距離,所有那邊相對還算安全一些。
不過那邊房屋倒塌砸傷人的事,也有發生。
但都不算嚴重,受傷人員都是些小擦傷,抹點兒藥就好了。
衛生所倒是有人坐診,只是那大夫也就是個赤腳醫生。
他平日裡治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這類的小毛病,還沒什麼問題。
要是像斷腿做手術的這種事,就超過了他的能力範疇。
他不僅有心無力,也愛莫能助。
不過這趟也不算白跑。
起碼得到了許婉清想要的抗毒素,和一些外傷後常規應急用藥。
她甚至還把衛生所的醫藥箱借了出來。
按理說,像醫藥箱和醫療用品這些東西,人大夫怎麼可能願意借給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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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許婉清會醫術,也不可能把人吃飯的傢伙事兒借過來。
最後還是陳衛國找了人,他們才能得償所願。
再加上陳家村那裡確實有不少傷患,如果大夫不把醫藥箱借給許婉清,他就要冒著大雨跟他們回陳家村出診。
大夫一聽陳家村那邊路都淹了,水都到腰深。
他怕被水沖走了,索性做個順水人情,把許婉清要的東西都拿給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覺得他們此行太過順利,故意徒增磨難。
從公社回陳家村的路上,會經過一座石橋,他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回去時,他們都踏上石橋了,眼看著就要過去了。
大隊長的倆兒子走在前,許婉清在中間,陳衛國背著醫藥箱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後。
許婉清他們三個剛要下橋,石橋毫無徵兆地從中間斷裂了。
陳衛國原本就有舊傷,走路有些跛腳。
而且在來的路上,他為了拉住差點兒踩空的大隊長家的小兒子,還不慎被水裡的石頭劃傷了腿。
他怕許婉清擔心,便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石橋垮的那一刻,他來不及反應,跟著一塊掉了下去。
在墜落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把醫藥箱扔了出去。
他可以落水,但箱子不行。
這裡裝的可都是救命的東西。
許婉清聽見動靜,回頭時,只來得及堪堪接住扔過來的醫藥箱。
「衛國!」
沒等許婉清有所動作,她腳下的石頭也跟著一松。
前面大隊長想著哪怕出事了,還能搭把手的倆人,只來得及喊一嗓子:
「許老師!」
話音未落,陳衛國和許婉清就一前一後,當著他們的面,消失在了滾滾河水中。
他們甚至都來不及想辦法施救。
野外,暴雨,川流不息的河水。
這三種情況,隨便一個都挺危險的。
在三種惡劣條件齊聚的場景下墜河,那更是求救無門。
大隊長的兩個兒子沿著河邊找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反而河水越漲越高。
他們沒有辦法,只好趕緊回村來求助。
雨沒停,也沒辦法展開搜救,加上馬上天黑了。
天黑之後,只會更加危險。
許婉清和陳衛國是為了救村里人,才冒著生命危險出去找大夫拿藥的。
可他們倆已經失蹤了。
這個時候,如果大隊長再帶著村民冒雨趁夜搜尋的話。
萬一再有人有個任何閃失,他都沒法跟村里人交代。
雨一直下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
闊別幾日的太陽終於捨得露臉了,看一眼被狂風暴雨席捲過的滿目瘡痍的世界。
積水也慢慢褪去了一些。
受傷的那幾個人,傷口縫合後,除了其中一個身體比較好,沒什麼明顯不良反應之外,剩下的幾人全部燒了起來。
特別是腿斷了的那人,年紀大了,抵抗力不如年輕人。
高燒不止,已經在說胡話了。
腿上的傷口也已潰爛流膿,那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板上,眼看著時日無多。
大隊長先安排好人儘快把傷患送去鎮醫院,剩下的人跟著他一起,沿著陳衛國和許婉清失蹤的地方,往下游找去。
整整找了一天。
天黑之前,他們在距離斷裂石橋十幾里地開外的地方,找到了陳衛國。
找到陳衛國時,他面朝下,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泡在岸邊的水裡。
等大隊長他們把人抬上岸,翻過來時,就看到他遍體鱗傷,面目全非。
可能是在河水猛烈的衝擊下,在河裡的石頭上撞得,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個人樣來了。
衣服也都剮得破破破爛爛的,看不出原樣。
腳上的鞋子也丟了,胳膊腿也嚴重扭曲。
在河裡泡了一天一夜多,整個人可以說,死狀悽慘。
多看一眼,都是令人胃裡翻騰,隔夜飯都能吐出來的駭人程度。
在看不出原貌的情況下,大隊長也沒有著急下定論。
只是個跟陳衛國身形相似的人而已。
就算衣服顏色也差不多,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判定這人就是陳衛國。
說不定也是個意外落水的可憐人呢。
這年頭衣服顏色選來選去,就這麼倆色,走在街上,穿同一顏色衣服的人一撈一大把。
身形相似的人也多了去了。
再說這人都傷成這樣了,親媽來了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可落後一步趕來的陳有柱卻在看到人後,一口咬定,這人就是他弟陳衛國。
無論其他人怎麼勸,陳有柱都充耳不聞。
他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趴在地上那人身邊痛哭流涕。
老二啊!
你怎麼年紀輕輕的就沒了呢!
你說你好人怎麼就沒有好報呢!
你說你走了,弟妹和倆孩子怎麼辦啊!
陳有柱堅持這人就是他弟陳衛國,加上天色已黑,他們只好先帶著找到的人回了村。
第二天一早,大隊長才想起來,派人去縣裡一趟。
通知正在縣裡上初中的許逾白回來。
無論那人是不是陳衛國。
許逾白的親生母親許婉清至今下落不明,於情於理,他這個做兒子的都得第一時間趕回來。
年僅十三歲的許逾白,這幾天就一直感覺惴惴不安。
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
他想往家裡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可他們村里沒有安裝電話,想要通電話,還要先打到鎮上,再找人去通知家裡人。
這幾日連續暴雨,先不說縣裡的電線都刮斷了。
就算線路暢通,也不會有人肯冒著大雨往村里傳話的。
他沒想到,禮拜一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這才幾天啊,村里人就帶來了一個接一個的噩耗。
陳叔沒了。
他媽失蹤了。
等許逾白從學校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已經一切都晚了。
他看到陳衛國屍首的那一刻,說不上有多傷心。
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前幾天還說著等他這趟回來,就帶他往後山深處轉轉的人。
怎麼就跟個破布娃娃一樣,了無生息的躺在了棺材裡呢。
他想湊近仔細看看,想要找出這人不是陳衛國的證據。
可陳有柱和陳強聯手抱著他。
打著為他好,怕他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的旗號,不肯讓他上前。
許逾白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傷春悲秋,既然陳有柱他們說是,他也懶得跟他們浪費口舌。
等他先找他媽再說。
他認不住陳衛國,那他媽肯定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