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野還在屋裡跪著呢。
江淮山看見他就來氣,上去就是一腳。
可能因為江照野是老大,在江淮山的心裡,事情發展至今,都是他這個做大哥的沒盡到應有的責任。
所以,江淮山這一腳,可以說用了十足的力氣。
江照野被他踹倒在地,連悶哼一聲都沒有,緊接著又爬起來跪好。
進來晚一步的許盡歡看得心驚膽戰的,老頭兒來真的啊?
幸虧江照野這老男人身材結實,不然一般人還真接不住這一腳的力道。
這要是換成他的話,肯定早就被踹散架了。
「爸!」
江淮山還想再踹,被許盡歡從身後一把抱住了。
等江淮山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許盡歡抱著……轉了一百八十度。
被迫面向門口的江淮山,怒氣僵在了臉上。
「????」
這臭小子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許盡歡把江淮山放下後,隻身擋在江照野身前。
「爸,差不多行了,這件事也不是大哥一個人的錯。」
俗話說,法不責眾。
許盡歡怕江淮山聽完下手、下腳更狠了,他愣是忍住了沒說。
這麼大人了,摟摟抱抱的,像什麼樣子!
江淮山覺得,他這麼輕易被許盡歡這小身板抱走了,面子上有些抹不開。
可他又對許盡歡下不去手,他轉身後,也只是抬了抬手,嚇唬嚇唬許盡歡。
「行!一個個的都翅膀硬了,現在我說什麼,你們都聽不進去了是吧?」
「聽!怎麼不聽,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您要不同意,我走就是了。」
許盡歡不但不躲,反而有恃無恐的把腦袋,往江淮山的手底下湊了湊。
被江淮山嫌棄地推遠了一些。
「走?走去哪兒?」
許盡歡和江淮山說這話時,江照野和陳硯舟還沒拐進胡同呢,自然不知道這事。
乍一聽許盡歡要走,何止是江照野跪不住了。
一直躲在屋裡偷聽的陳硯舟,也毫無徵兆地拉開了房門。
「歡歡,你要走去哪兒?是回陳家村找小姨?還是跟爸回京市?」
「!!!!」
江淮山被許盡歡他們幾個弄得,一聽到陳硯舟喊他爸。
他就下意識地懷疑陳硯舟,是不是也對許盡歡圖謀不軌。
可江淮山轉念一想。
除夕夜那天,發生的不只是江照野『負荊請罪』一事,還有他認陳硯舟當乾兒子的事。
夏毅以要兒媳婦沒有,只有兒子,愛要不要為由,強行把陳硯舟抵給他當乾兒子了。
乾兒子也是兒子,喊他聲爸也無可厚非。
「既然爸容不下我們,那我只好跟小姨出國了。」
許盡歡演戲演全套,他失落地垂下眸子。
「雖然我到了國外,人生地不熟的,還聽不懂他們說話,他們罵我我也聽不懂。」
「但是,我相信,小姨一定會照顧好我的,大哥、舟哥,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寄人籬下。」
許盡歡把自己說得可憐兮兮的,說話的時候,他還不忘不著痕跡的偷瞄江淮山是什麼反應。
可惜,讓許盡歡失望了。
江淮山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面色如水,一副古井無波看破世俗的超脫模樣。
許盡歡納悶,他爸怎麼沒反應呢?
難道是他裝得不夠可憐?
一聽這話,別說江淮山不信了。
江照野和陳硯舟也能聽出,他在故意說給江淮山聽。
「爸……」
正當許盡歡醞釀情緒,準備再多投入一絲感情時。
江淮山在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了,並沖他擺手道:「行了,別演了。」
「你七歲那年,都能跟你四哥的外教老師對答如流,現在跟我說什麼,你聽不懂外國的那些鳥語?糊弄鬼呢?」
「……」
許盡歡情緒醞釀到一半,又被憋了回去。
江照野和陳硯舟知道許盡歡的外語不錯。
上次在山裡發現小短腿後,在小短腿的實驗基地里,裡面不少資料和瓶瓶罐罐上,寫的都是小短腿的文字。
江照野和陳硯舟他們都只能看得一知半解,只有許盡歡能毫不遲疑的,說出每個標籤上的具體內容。
當時江照野還疑惑,許盡歡是從哪裡學的這個,為什麼能看得懂這些。
而許盡歡給出的答案則是:「巧了,天賦異稟,每種語言呢,都會點兒,知己知彼,這樣出門時,省得別人罵你聽不懂。」
江照野和陳硯舟當時只顧著心驚,小短腿們滅絕人性的實驗,也就沒把這事太放心上。
沒想到,他說得都會點兒居然是真的。
許盡歡被江淮山當面,毫不留情的拆穿後,他也沒急眼。
他順坡下驢道:「您也說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會的那兩句早忘完了。」
江淮山輕哼一聲,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許盡歡跟真的似的,繼續說道:「爸,我走以後,您和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一定要保重身體,這一別,下次相見還不知道是何日。」
「您也知道,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出過這麼遠的門,這一走啊,遠離故土,萬一到了那邊水土不服怎麼辦?」
江淮山也早就聽出了,他壓根沒想走,只不過是想藉此嚇唬自己罷了。
江淮山故意反問:「你說怎麼辦?」
許盡歡趁機提出:「不如您讓江逾白跟我一起走吧?」
沙發上的江淮山:「……」
還跪著沒起的江照野:「……」
站在客房門口的陳硯舟:「……」
這小子說了這麼多,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不等江淮山拒絕,許盡歡緊接著給出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您也知道,我從小在您和媽媽的身邊長大,這麼多年了,當初的產房一別,從那之後,我連親生母親的面都不曾見過。」
「江逾白他從小跟著我母親長大,也算我母親的半個孩子,如今我母親下落不明,我想趁機帶著江逾白一起去國外,看看我外祖母和外祖父。」
如果說江淮山剛才還沒當真,聽他說到這裡,江淮山瞬間起疑。
這小子到底是在開玩笑?
還是說……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一聽許盡歡要出國,還要單獨帶著江逾白出國。
剛挨了一腳的江照野,頓時感覺那一腳的後勁兒返上來了。
他一時間憋得後背也疼,前胸也疼,五臟六腑,從外到內的疼。
歡歡到底是在拿出國嚇唬爸?
還是說,這才是他原本的計劃?
陳硯舟雖然沒挨打,聽到這話,也跟當頭挨了一悶棍似的。
腦袋嗡嗡的,還伴隨著陣陣耳鳴。
他現在什麼都聽不見,滿腦子都是許盡歡的那句:
不如您讓江逾白跟我一起走吧?
……讓江逾白跟我一起走……
……江逾白……一起……
……江逾白……
江照野和陳硯舟想起,他們在海邊的那一夜。
當時他們兩個都親眼看見,許盡歡把江逾白壓在身下。
也是許盡歡主動親吻的江逾白。
他們當時被忮忌沖昏了頭腦,見不得人的別樣心思擠走了理智。
等他們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時候,為時已晚。
還有在車上時,江逾白說他和許盡歡兩情相悅,互相喜歡。
他們當時嗤之以鼻,壓根不信。
可在之後的日子裡,許盡歡對江逾白的那份毫不掩飾的偏愛,卻不是假的。
莫非一開始,就是他們倆硬擠進了他倆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