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距離被拉近到只剩下五十米左右的時候,領頭的中年男人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身後那些人都在第一時間蹲伏了下來,免得被放哨的人看到,打草驚蛇。
蹲在領頭人身後的年輕男子,壓低聲音不放心道:「虎爺,怎麼這麼安靜?會不會有埋伏啊?」
領頭人虎爺也覺得不對勁兒。
從這伙車隊的車轍印來看,車上應該拉滿了貨物。
而從車牌來看,又都是外地的車。
到底什麼貨物,要大老遠的運到他們海城來呢?
如果車上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壓根沒必要跑這麼大老遠,還不夠油費的呢。
既不賺錢又遭罪,這不是吃力不討好嘛。
要是值錢的東西,怎麼就才這麼幾個人?
夜裡甚至連個放哨、巡邏的人都沒有?
這對嗎?
虎爺沖身後招了下手,立馬有人湊上前。
來人從身高、身形來看,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瘦瘦小小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手腳輕些,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少年雖然瘦弱,但身手靈敏,他躡手躡腳地朝著許盡歡他們的車隊靠近。
等確認許盡歡他們都睡熟了之後,他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小刀,輕而易舉的劃開車尾的遮雨篷布。
他劃開的那輛車,正好是裝糧食的車,車上裝的都是鼓鼓囊囊的麻包袋。
車子有些高,少年需要墊腳才能夠到車上的麻包。
他摸著手感像糧食,但又不大確定。
少年怕袋子裡裝得真是糧食,口子劃大了,糧食灑出來就浪費了。
他便用刀尖在袋子上捅了個小洞,可能由於洞口太小了,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又把刀身往裡推了推,並在袋子上轉了半圈。
刀還沒抽出來呢,借著皎潔明亮的月光,就看到白花花的米粒傾瀉而出。
少年又驚又喜。
是精米!
白花花的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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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多的精米了!
少年怕浪費,連忙扯著衣服去接灑落的米粒,同時他還想找東西把洞口堵上。
明明洞口就手指頭那麼大,卻怎麼也堵不上。
少年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的。
正當他猶豫是放任米粒繼續傾灑,抓緊時間回去喊人呢。
還是等米不灑了,再折返回去時。
往外泄露的米粒突然戛然而止了。
少年確定精米不再往外漏後,他兜緊懷裡的米,拔腿就往來的方向快速跑去。
跑的時候,他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伙人醒沒醒。
幸運的是,一個個都還維持著剛才的入睡姿勢,睡得跟死了一般沉。
少年忍不住嗤笑,就他們這樣的,還出來跑運輸呢,四個輪子被人全卸了他們也聽不見。
少年笑容得意地扭過頭來,準備回去喊人過來搬東西呢。
扭到一半,他神色一僵,又猛地轉了回去。
隨即流露出一臉活見鬼的驚恐表情。
他、他怎麼睜著眼呢!!!!!
正對著少年的那個年輕男人,本應該是熟睡狀態的年輕男人,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睜眼了。
黑漆漆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靜靜地注視著他。
少年腿一軟,當即跌了個跟頭,跌倒的同時,他還不忘抱緊懷裡的大米。
他明明記得,剛才那人還是平躺的姿勢,到底什麼時候扭過頭來的!
他啥時候醒的,盯著自己看了多久!
他看到了,為什麼不喊人!
等著少年壯著膽子,再次抬頭看去時。
上一秒還跟鬼一樣直勾勾盯著他的年輕男人,此時跟他剛過來時一樣。
以平躺的姿勢,雙手放置在腹部,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仿佛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覺一樣。
少年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再看了一遍。
那人依舊是熟睡的狀態。
一陣冷風吹過,火苗搖曳了幾下,柴火發出噼啪的細碎聲響。
驚慌失措的少年被冷風吹得清醒了幾分,他死死地盯著那人。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緊張了,看錯了?
應該是吧。
不然他醒了,看見自己拿了他們的東西,怎麼可能不立馬大喊,還眼睜睜看著他拿呢?
少年有些腿軟地從地上爬起,踉蹌著朝虎爺他們的方向快速走去。
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地再次回頭,朝身後望去。
透過兩輛車的夾縫中,少年再次跟那人……四目相對。
啊!!!!!!
接連兩次受到驚嚇的少年,驚恐地張大嘴巴,他下意識想尖叫,卻礙於自身原因,怎麼都喊不出聲。
少年是個啞巴,但不是天生的,是小時候生了場大病,家裡窮就把他給扔到了無人區等死。
被經過的虎爺救了後,他就一直跟在虎爺身邊。
虎爺之所以派他前來探路,一方面是就算他被發現了,對方看在他還是個孩子的份上,加上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大概率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要是真的碰上硬茬子,就算對方對小啞巴嚴刑拷打,打死他,也別想從他嘴裡問出半點兒有用的東西。
不遠處的虎爺眾人,就看到小啞巴連滾帶爬地朝著他們跑來。
眾人還以為小啞巴被發現了呢,他們神色一緊,握緊手裡的獵槍,瞄準他的身後。
小啞巴身後……空無一人。
虎爺他們也納悶。
連個追兵都沒有,這小子為什麼會被嚇得差點兒尿褲子呢?
小啞巴回來後,連啊帶比劃的,把自己剛才經歷的一切,都給虎爺他們『說』了一遍。
他怕虎爺不信,還撐開衣服,讓他們看自己兜回來的精米。
「……」
虎爺看完他兜回來的東西,不僅沒有安慰他,反而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小啞巴被打得一踉蹌,難以置信的望著虎爺。
另一個中年男子按著小啞巴的頭,讓他低頭看看,自己兜回來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
小啞巴瞠目結舌的看著自己懷裡的……沙子。
怎麼會是沙子呢?
他明明看見袋子掉出來的是精米,白花花的精米!
小啞巴想起,他回來前,接連嚇了他兩次的年輕男人。
鬼!
肯定是見鬼了!
他就說那年輕男人長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是常年跑運輸的人!
長那麼好看,肯定是索命的惡鬼變化的!
虎爺被小啞巴拿沙子戲弄自己的事氣得不輕。
他這次也沒有再找人前去打探情況,而是抬手示意所有人跟自己走。
他這次要親眼去看看,這夥人車上到底拉了些什麼。
反正他們手裡的獵槍已經上了膛,就算被發現也不怕,大不了就全殺了。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死幾個人,也不會被人發現。
天上的禿鷲會把他們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小啞巴想要攔下他們,被其中一個人一把推倒在地。
那人低聲警告他道:「臭小子!自己膽小,別影響哥幾個發財。」
小啞巴有口難言,沒法把自己的擔心告知他們,只能抱著那人的腿瘋狂搖頭。
那人被他整得有些不耐煩,用槍抵著他的腦袋。
小啞巴不得不鬆開了手。
看著虎爺一行人越走越遠,留下小啞巴待在原地。
又是一陣寒風掠過,小啞巴也不知是被凍得,還是被嚇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手腳並用,連忙爬起,並追了上去。
跟上去,虎爺他們至少人多,手裡還有槍。
他自己留在這裡,要是真的有鬼的話,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