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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陸都尉,您這臉…

2026-09-24 16:35:14 作者: 小老鎏

  夜色漸深。

  帳篷外傳來守夜士卒輕微的腳步聲,偶爾夾雜一兩聲咳嗽,隨即又歸於寂靜。

  呂雉躺在鋪上,睜著眼,望著帳篷頂那一小片黑暗,硬是睡不著。

  明明她的身子乏得厲害,兩條腿到現在還酸軟著,小腹下方更是隱隱漲痛,可偏偏腦子清醒得很,怎麼都閉不上眼。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目光落在帳簾縫隙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光上。

  一閉眼,腦子裡就自動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想著兒時在單父縣的老宅。

  那時阿父還沒舉家遷來沛縣,她還是呂家長女,每日裡不過是在後院撲蝶、盪鞦韆,或是纏著阿母學些女紅。夏日午後,她最愛躲在葡萄架下乘涼,偷吃冰在井裡的瓜果,被阿母發現後,少不得一頓數落。那時日子慢,慢得她以為一輩子都會那樣過下去。

  後來,阿父為了避仇,舉家遷來沛縣。她記得初到沛縣那日,滿街都是她不認識的人,滿耳都是她聽不慣的口音。她躲在馬車裡不肯下來,是阿父把她抱出來,說:「稚兒不怕,往後這兒就是家了。」

  再後來,她就認識了劉季。

  那時劉季不過是沛縣一個小小的亭長,整日裡遊手好閒,呼朋引伴,喝酒賭錢。

  阿父卻看中了他,說他面相貴不可言,執意要把她嫁過去。她哭過,鬧過,可阿父的主意定了便改不了。

  出嫁那夜,她坐在婚房裡,聽著外頭的喧譁聲,只覺往後的日子一片灰暗。

  婚後的日子,果然比她想的更難熬。

  劉季那人,心裡頭裝的東西太多:他的兄弟,他的酒肉朋友,他在外頭的臉面,唯獨沒有她。

  新婚後,他便總是藉口公務,夜夜不歸,讓她獨守空房,聽著外頭的犬吠,一夜夜睜著眼到天亮,後來她才知道,哪有什麼公務,不過是和那些遊俠兒喝酒賭錢去了。

  她生了樂兒那會兒,他不在。

  產婆急得滿頭大汗,她在榻上疼得死去活來,他卻在外頭不知哪家酒肆里喝得爛醉,等她九死一生生下孩子,派人去尋他,尋了半日,才在縣東頭一家酒肆里找到人,他來時滿身酒氣,抱起女兒看了兩眼,便又走了,說是幾個兄弟等著他。

  後來他起兵造反……後來他在外頭有了人……

  念及此,呂稚悠悠長嘆一聲,起身喝了口茶水。

  她現在所喝茶水,當然不及陸平那茶水。

  

  陸平那晚所泡的茶水,只要一喝入身體,便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整個人暖洋洋的,不想動彈,就連冬日的寒意都被驅散。

  喝過陸平的茶,再喝劉邦以前的茶水,便會覺得……索然無味。

  呂雉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怎麼能這麼想?

  劉邦可是她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的天。

  可……

  可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

  她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知道,原來還可以那樣。

  她連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些畫面,那些觸感,像是有生命一樣,拼命往她腦子裡鑽。

  她睜開眼,望著帳篷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不知過了多久。

  帳外傳來雞鳴聲。

  呂雉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

  她坐了起來,渾身雖然依舊酸軟,但精神卻意外地好,沒有半分困頓。

  難不成是那茶水的餘韻還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深吸一口氣,開始穿衣。

  穿到一半,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只見衣領內側,不知何時竟沾了一小塊污漬,那污漬已經幹了,顏色發暗。

  許是昨夜不小心濺到的茶水。

  她連忙把衣領翻過來,換上另一件乾淨的。

  穿好衣裳,她起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天色微明。

  營地中已有早起的人影在走動,炊煙裊裊升起,有人在生火做飯。


  隊伍用過朝食,收拾好行裝,準備啟程。

  陸見平策馬走在最前頭,那姓莊的老行商依舊坐在牛車上,時不時探出頭來指路。

  隊伍緩緩前行,往碭郡方向而去。

  呂雉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車輪碾過枯草和凍土,發出單調的吱呀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她心上慢慢磨著。

  她原想趁這功夫睡一會兒,可腦子偏不肯安生,她索性睜開眼,掀開帘子,讓冷風吹進來。

  風撲在臉上,帶著冬日曠野特有的干冽氣息,她深吸一口氣,想把這股涼意吸進肺里,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可剛吸到一半,她又想起了別的——

  昨夜喝了那般多的茶水……呂雉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算了算,少說也有七八盞。

  她平日不怎么喝茶的,劉邦那茶,喝一兩盞便覺得嘴裡寡淡,再不想喝,可陸平的茶不一樣,喝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萬一真的喝出事來……那該如何是好?

  看來,她必須儘快趕到碭郡了,只要到了碭郡,只要和夫君……對弈一局,就算以後有什麼爭執,她也有話可說。

  ......

  與此同時,隊伍最前方。

  陸見平策馬而行,他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癢,那種癢不是皮膚表面的癢,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癢,像有無數隻細小的螞蟻在他骨髓里爬。

  他咬牙忍著,面上不動聲色。

  可那癢卻越來越厲害,後來竟變成了酸脹,那種酸脹,像是他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揉了一遍,每一根骨頭都在發軟,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

  他額上沁出冷汗。

  好在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約莫走了一個時辰,那股酸脹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舒暢。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脫掉了一層厚厚的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瞬間愣住了。

  這手還是自己的嗎?

  怎如此之白?

  他以前那雙手,因為常年習武練箭,曬得黧黑,手背上全是細小的裂口和老繭。

  可現在,那雙手雖然還是糙的,但顏色卻淡了,透出一股淡淡的粉白,像是新生的皮膚。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發現也是一樣。

  這應該就是青霖散人所說,晉升凝神境界時,肉身的「炁洗骨髓」,排盡後天濁質,煥發新身吧!

  可他沒想到這洗髓的效力竟然如此之強。

  他現在這模樣,要是被人看見,只怕要起疑心。

  陸見平四下看了看。

  隊伍正走在一片丘陵地帶,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淺,從亂石間流過。

  他勒住馬,對身旁的傳令兵道:「我去溪邊洗把臉,你們先行,我隨後趕上。」

  傳令兵點點頭。

  陸見平撥轉馬頭,往溪邊走去。

  到了溪邊,他翻身下馬,蹲在岸邊,捧起溪水往臉上澆。

  水很涼,撲在臉上,那股涼意從皮膚滲進去,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他正洗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都尉,怎的在這兒洗臉?」

  陸見平回頭一看,是幾個步行計程車卒,大約是趁隊伍慢行,也過來取水。

  他笑了笑,道:「早上起來沒顧上洗,這會兒想起來,趕緊洗兩把。」

  那幾個士卒也沒多想,蹲在溪邊各自取水。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忽然抬頭看了陸見平一眼,道:「陸都尉,您這臉……」

  陸見平心裡咯噔一下。

  那士卒撓了撓頭,道:「您這臉,好像比前些日子白了些?」

  陸見平面不改色,笑道:「有嗎?」

  他捧起水又洗了一把,道:「以前在軍營里,天天風吹日曬的,沒功夫仔細洗,這幾日閒著,多洗了幾回,興許是把泥垢洗掉了。」


  那士卒愣了愣,也笑了:「說得也是,我老家隔壁那老叔,種了一輩子地,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有一年冬閒,他婆娘天天逼他洗臉,洗了兩個月,嘿,還真白了不少。」

  另一個士卒道:「那能一樣嗎?老叔那是泥垢,陸都尉這可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不知道怎麼說了。

  陸見平笑著接道:「我這可能也是泥垢,你們要是有空多洗幾回,也能白。」

  那幾個士卒被他逗笑了,不再多想,取了水,各自回去了。

  陸見平蹲在溪邊,又洗了幾把臉,看著水面上倒映的那張臉。

  確實白了。

  雖然還是那種常年風吹日曬的糙,但底色已經從黧黑變成了淺棕,透出一點健康的血色,再過幾日,只怕還會更白。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百會星燈已亮,他總算成功跨進了凝神境界。

  他閉上眼,凝神內視。

  體內的經脈清晰可見,一條一條,像河網一樣鋪開,他能看見靈力在經脈里緩緩流轉,能看見十二盞星燈散發的光。

  他又睜開眼,抬起手,凝神看向岸邊一片落葉。

  那落葉動了動,緩緩飄起,懸在半空,隨他的心意微微轉動。

  他又看向溪水,指尖一動,一滴水從溪面升起,懸在他指前,不落不動,像一顆透明的珠子。

  陸見平收回手,那滴水落回溪里,濺起一圈漣漪。

  這次,六脈神劍總算可以施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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