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平剛進入校場,便看見兩人對峙的一幕。
兮站在場中左側,手裡提著食盒,目光看向呂稚,呂雉則站在右側,絳紫色的深衣在晨光中格外顯眼,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不知在謀算些什麼。
兩人之間雖隔著一段距離,可那股異常的氣氛,卻讓陸見平瞬間警覺起來。
他腳步一頓,只覺得頭大如斗,有種想掉頭就走的衝動。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兮便已經看見了他。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陸大哥,你來啦!」
陸見平僵硬的點了點頭。
一旁的呂雉看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小女娃,倒是護食。
其實她心中並無半分緊張之感,畢竟,她可是拿了一血的人,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娃,又憑甚與她相比?
念及此,呂雉不由嘴角帶笑,轉過身來,看向陸見平。
陸見平對上她的目光,心中嘆了口氣,還是上前幾步,抱拳行禮道:「見過夫人。」
呂雉點點頭,聲音淡淡道:「都尉不必多禮。」
校場中,孩子們的喊聲此起彼伏。
四小隻趴在角落裡,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也不往他身邊撲來了,似是與犬達更為親熱些。
陸見平輕咳一聲,道:「夫人是來看小公子的?」
呂雉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點頭道:「盈兒這月余,倒是長進了不少。」
「小公子肯下苦功,自是進步飛速。」陸見平道。
呂雉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這時,兮輕輕拉了拉陸見平的衣袖,小聲道:「陸大哥,你吃了沒有?我給石頭送朝食,要不一同吃點?」
陸見平搖搖頭,道:「不用,你且去吧。」
兮點了點頭,而後鬆開他的手臂,提著食盒往小石走去。
待走出幾步後,她不禁又回頭看了陸見平一眼,見他正望著別處,她抿了抿唇,默默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呂雉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女娃,有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往後...還有得你緊張呢!
她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看著陸見平道:「都尉若有要事,自去忙便是,妾身自己看看,不必陪著。」
陸見平點點頭,道:「那容某且先行告退。」
說罷,他匆匆在校場裡巡察了一圈,便轉身離去。
待他離開,呂雉將目光投向兒子身上。
只見劉盈正哼哼哈哈的練著拳,小臉上滿是認真。
兮正陪著小石吃著蒸餅,可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往呂雉那邊偏去。
似乎察覺到對方的目光,呂雉轉頭看了過來。
這一眼,正好對上兮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呂雉朝著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淡淡的,帶著一種長者看待晚輩的寬容。
兮見狀,秀眉一蹙。
她本不是那種喜歡爭搶的性子,可事關陸大哥,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不過,一想到自己已是煉炁士,她那忐忑的心又漸漸平復了下來。
即便這位沛公夫人真的與陸大哥有甚瓜葛,她也不必過於擔心,畢竟,只有她才有資格陪陸大哥走到最後。
待數十年過去,眼前這個女人,早已滿頭白髮,垂垂老矣,而她卻還是容顏未改,屆時,她或可去到其面前,讓她知道,你所謂的權勢、身段,終究抵不過我的靈力.....
想到這,兮心中定了定,沒有再看呂雉,而是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背,低聲道:「慢些吃,別噎著。」
小石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地應了一聲。
……
陸見平出了校場,徑直往縣衙走去。
一路上,他腦子裡還想著方才那場景。
兩個都是與他關係甚密的女人,他前世今生都沒有這般經驗,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於是索性不管了,先跑為妙。
縣衙里,鄭縣令正坐在堂中,對著幾卷竹簡發愁。
見陸見平進來,他連忙起身,滿臉堆笑:「都尉來了,快請坐。」
陸見平在案後坐下,道:「鄭縣令,這幾日縣中情況如何?」
鄭縣令捧起竹簡,臉色一黯,嘆道:「都尉問得正是……這幾日天冷,昨夜城西凍死了一個老叟,城南那邊,也有個孤老婆子沒熬過去,還有兩個,這幾日病著,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陸見平眉頭微皺道:「都是什麼人?」
「都是些孤寡,那個老叟的兒子前些年服徭役死在了咸陽,兒婦改嫁了,就剩他一人,那老婆子更慘,三個兒子,兩個戰死,一個去歲逃了徭役,至今不知何處,家裡只剩她一個,病了也沒個人照料……」
陸見平沉默片刻,問道:「這類孤寡,縣中還有多少?」
鄭縣令翻了翻竹簡,回應道:「約莫還有十來戶,多是老弱病殘,無依無靠的。」
陸見平沉吟道:「這般下去,如何使得?還需想個法子將其一併安置了。」他頓了頓,繼續道:「縣中可有空置的屋舍?」
「空屋倒是有幾間,只是破舊得很,有些連門窗都沒有,住不得人。」
「那就修繕一番,讓那些勞役去修,待修補好了,讓孤寡搬進去,每日供兩頓熱飯,柴火由縣裡配給,如是生病,就請醫者,該治就治,實是治不了,那只能聽天由命了。」
聞聽此言,鄭縣令一愣,隨即面露難色道:「都尉,錢財倒還有,就是這……這柴米如今也缺啊……」
「原本縣中糧倉尚能支撐月余,可如今天寒地凍,消耗比往日竟更大了些,細細算來,恐僅能支應兩旬....」
「糧草之事,某心中已有計較,再過些時日,便能解決....至於柴火......」說到這,陸見平話鋒一轉,問道:「那些勞役,如今在做甚?」
「城牆修繕完後,便讓他們去清理城中溝渠、修補破屋,這兩日正好無事可做,下臣正愁著如何安置,不知都尉可是有所安排?」
「無事可做?這大冬天的,有的是活計。」
鄭縣令連忙道:「還請都尉明示。」
「讓他們上山砍柴燒炭。」陸見平道,「城中那些孤寡,要取暖,軍中要取暖,縣衙也要取暖,哪樣離得了柴火?」
鄭縣令連連點頭,道:「都尉此法甚好!下臣替那些孤寡謝過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