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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姻緣之厄與三人諫言(4K)

2026-09-26 08:15:41 作者: 小老鎏

  陸見平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自貶之意,他想看看這三人會如何應對。

  蒯徹率先開口,道:「都尉此言差矣,某遊歷四方,見過陳勝,見過項梁,也見過齊王田儋,陳勝志大才疏,項梁剛愎自用,田儋胸無大志,唯有都尉,以仁義待士卒、百姓,某觀天下英雄,能成大事者,不在於一時之強弱,而在於根基之深淺,都尉根基雖淺,卻扎得正、扎得穩,因此,某願輔佐都尉,將這根基扎得更深一些。」說完,他便朝陸見平深深一揖。

  陸見平微微點頭,看向陳平。

  陳平神色淡然道:「某少時好讀書,從兄長處借書研習,鄉里人都說某不事生產,遊手好閒,某卻不以為意,成年後,某在鄉里任社宰,分肉甚均,鄉里父老夸某,某便說——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他頓了頓,而後微笑道:「鄉人皆笑某狂妄,然某自知,某之所長,不在分一鄉之肉,而在分天下之肉,某觀都尉四條撫恤新規,立碑刻名,供養軍屬,古今未有,此非小仁小義,乃是世間之大格局,都尉心中所圖,必不止於雍丘數縣,某雖不才,願成都尉手中那分肉之人。」

  看著陳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陸見平心中不禁暗暗感慨:這陳平看似謙退,實則自負至極,但他的自負不是狂妄,而是對自己才能的清醒認知,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那風雲激盪的漢初,成為開國元勛中少數得以善終的人。

  這時,陳恢拱手,溫聲道:「在下不及蒯先生縱橫捭闔,也不及陳先生深謀遠慮,在下所長,不過是識人辨物、通曉吏事,都尉如今占據雍丘陳留數縣,兵需練,糧需征,民需安,賦稅需收,訟獄需斷,這些瑣事,總得有人來做,在下願為都尉分憂。」

  三人說完,齊齊看著陸見平。

  陸見平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朝三人深深一揖。

  「三位先生不棄某處鄙陋,遠道來投,某雖年少力薄,敢不盡心竭力,與三位先生共謀大事乎?」

  三人連忙還禮。




  「黑娃……」阿壯撓了撓頭,「這三位先生,如何安置?」

  陸見平想了想,道:「三位先生遠來勞頓,先安排客舍歇息,明日某再與三位先生細談。」

  陳恢拱手道:「多謝都尉。」

  陳平也微微頷首。

  唯有蒯徹,忽然上前一步,直視陸見平。

  「都尉,某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說。」

  「蒯先生請講。」

  蒯徹的目光在陸見平臉上停了片刻,緩緩道:「某觀都尉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乃大福大壽之相,但眉心隱隱有一道懸針紋,此紋主……」他頓了頓,「姻緣之厄。」

  聞聽此言,陸見平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

  「都尉為人重情重義,這本是好事,然都尉命中知己不在少數,且多為……紅顏,都尉若耽於情緣,恐為女子所困,日後大事難免受其牽累,望都尉日後處事,以大局為重,莫因兒女私情而誤了大業。」

  這話一出,堂中一時陷入了寧靜。

  陳平依舊面色淡然,像是沒聽見一般,陳恢則微微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不露聲色。

  唯有阿壯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看看蒯徹,又看看陸見平。

  

  片刻後,陸見平才緩緩開口道:「蒯先生所言,某記下了。」

  蒯徹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後一步,拱手道:「是某多言了,天色不早,都尉且早些歇息。」說完,他當先往外走去。

  陳平和陳恢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那個……黑娃,我先走了。」

  .....

  次日。

  陸見平命人將蒯徹、陳平、陳恢三人請到了都尉府正堂。

  待三人落座,陸見平開門見山道:「今日請三位來,是想聽聽你們對眼下的雍丘諸縣有何諫言,且但說無妨。」

  三人對視一眼,依舊是蒯徹率先站起身來,朗聲道:「都尉既問,那某便直言了,其實某來之前,已去了都尉治下數縣,發覺存在四大弊。


  一者,兵制不立。

  都尉麾下士卒雖眾,卻分駐各縣,號令不一,韓信、陳武、李敢、趙順各領本部,平日各自操練,戰時臨時集結,彼此之間配合生疏,於戰陣不利。

  二者,法度不明。

  雍丘、襄邑、啟封、圉縣等縣,各有縣令,各用各法,同樣的罪,在雍丘罰錢五百,在啟封或許只罰兩百,百姓無所適從,吏員上下其手,長此以往,民心必散。

  三者,賦稅不均。

  都尉那四條撫恤新規大得人心,可養兵養吏,處處要錢,若全靠繳獲支撐,那必然坐吃山空,某以為,還需儘快建立統一的賦稅之制,否則待糧草耗盡,軍心必亂矣。

  四者,教化不興。

  都尉以仁義待士卒、百姓,此乃善政,可善政之外,還需教化,百姓若能興學授禮,使百姓知忠孝廉恥,則民心可聚,根基可固。」

  蒯徹說完,朝陸見平一拱手後,退回席上。

  陸見平凝思片刻,才微微頷首,繼而看向陳平。

  陳平不緊不慢地站起,道:「蒯先生所言四弊,某亦深以為然,某再增補二處。

  其一,都尉麾下兵馬雖眾,但打過仗的老卒不過三成,余者皆是新募之士,未經戰陣,如遇小敵尚可,若遇章邯那樣的虎狼之師,一觸即潰,某以為,當從現有兵馬中挑選精銳,單獨編為一軍,厚其餉銀,嚴其操練,作為都尉手中的箭尖。

  其二,雍丘地處睢水之畔,地勢平衍,無險可守,若章邯大軍東來,雍丘必潰,因此,某斗膽諫言,請都尉遷往陳留,以此為根基。

  陳留乃戰略要衝、儲糧充沛、城防堅固,據之可穩控周邊數縣,此方為長久之計。」

  陳平說完,陳恢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蒯先生和陳先生所言,皆是經世之論,某不才,只能就些瑣碎俗務,略陳三事。

  一事、整肅吏治,汰劣留優,各縣吏員多系舊秦留用,雖諳熟吏事,然積弊深重,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者不乏其人,宜對各縣吏員逐一清查,罷黜貪劣,留用賢能,並從本地選拔識字後生遞補,以清吏治、安民心、籠大才。

  二事、專設撫恤使,以安軍心,都尉所頒四條撫恤新規深得軍心,然撫恤發放、軍屬供養諸務,皆由鄭縣令一人兼理,事繁易疏,當專設撫恤使一職,全權負責陣亡撫恤及軍屬供養之事,如此,既可確保恩澤落實,亦可使鄭縣令專務其餘政務。

  三事、修繕官道,利民便軍,今雍丘、陳留各縣往來日頻,然道路年久失修,遇雨泥濘難行,宜徵發民夫,修繕各縣間官道,一便商旅,暢通貨物流通,二利軍務,戰時調兵運糧可倍速而行。」

  陸見平聽完,手指輕輕叩著案面,心中將這些話逐一消化。

  三人所言,各有側重,都是切中要害之言,且正好互補。

  蒯徹的四大弊:兵制、法度、賦稅、教化,是根本之策,陳平的精兵之議、以陳留為基,亦是當務之急,而陳恢的吏治整頓、撫恤專職、道路修繕,是日常之務。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三位先生所言,皆是某之所需,今日便定下來,分頭去辦。」

  「蒯先生,你方才所言四事,皆是大政,某現命你為長史,總攬政務,從今日起,諸縣的法度、賦稅、教化,由你統一籌劃,擬定章程,呈於我閱後施行,各縣縣令,皆受你節制。」

  「陳平先生,某現命你為參贊軍機,從現有兵馬中挑選精銳、單獨編軍事,由你與阿壯一同負責,成軍後,交由……韓信領軍,另,遷治陳留的各項準備事宜,也由你全權主持。」

  「陳恢先生,某如今命你為主簿,掌管府中庶務,各縣吏員清查、官道修繕事,皆由你負責,至於撫恤使之人選,暫定為阿壯管轄。」

  話畢,三人齊齊起身,朝陸見平鄭重行禮道:「謝都尉恩典,我等定必不負重託。」

  陸見平也站起身,還了一禮道:「三位先生遠道來投,某以心腹相托,往後各縣諸事,便仰仗三位了。」

  三人連稱不敢。

  這時,蒯徹忽然開口道:「都尉,陳留韓信,確是獨當一面的良將,但他手握數千兵馬,現又將新編銳卒交由其統率,某擔心時日久了,難免……」說到此處,他忽然頓住,端起案上的陶杯,淺淺飲了一口,便不再言語。

  蒯徹這番話,正中陳平心意,只是他不會開這個口,畢竟他才剛剛前來投效,一旦說出這等言語,恐容易招致猜忌。


  陳恢則微微皺眉,目光在蒯徹和陸見平之間轉了一圈,旋即垂下眼帘,不欲摻和。

  堂中氣氛凝滯了片刻。

  良久後,陸見平才緩緩搖頭道:「蒯長史之意,某已明曉,韓信乃我之心腹,不必憂慮,此事,某心中自有計較。」

  蒯徹的擔憂,他理解。

  可他知道韓信是什麼樣的人。

  後世史書將韓信列為漢初三傑,與蕭何、張良並稱,蕭何善於治國,張良長於謀略,而韓信,是純粹的軍事天才,他用兵如神,戰無不勝,可這個人,在政治上卻天真得近乎愚鈍。

  韓信骨子裡是驕傲的,他的驕傲不在於對人頤指氣使,而在於他對自己的認知,他相信自己是大將軍之才,相信自己的功業無人可比,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劉邦的江山,而是領兵打仗的權力,是能發揮自己才能,更是能流芳百世的美名。

  在韓信心中,劉邦對他有知遇之恩,即便後來被劉邦猜忌,貶為淮陰侯,在長安鬱郁不得志之時,他也只是稱病不朝,怨望在心,卻從未真正舉起過反旗。

  這樣一個驕傲的人,是不屑於背叛的。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不值得託付,那還有何人可信?

  更何況,以陸見平現在的身手,即便韓信真的背主,那無論他躲藏在何處,都難逃一死,自己煉炁士的身份,韓信亦是知曉的,他堅信對方不會做出反叛之事來。

  蒯徹聞言,連忙起身,躬身一揖道:「都尉既有成算,是某多言了。」

  「蒯先生不必如此。」陸見平抬手虛扶,道「某明白你所言,亦是為大局著想,往後議事,但說無妨,不必有所顧慮。」

  蒯徹應聲稱是,重新落座,不再多言。

  接下來,幾人從法度章程的具體條文,到精銳選拔的標準,再到撫恤使的俸祿幾何、官道修繕的民夫如何徵發等等,事無巨細的逐一敲定。

  待諸事議畢,已是午後。

  陸見平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不由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如今內政有了蒯徹、陳平、陳恢三人,外有韓信、陳武、李敢、趙順、張橫等將領,文武班底初具雛形,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潛心修行了。

  他計劃再過些時日,待諸事理順,便帶上兮和衛芷遠行一趟。

  這次遠行,他打算至少花上三個月,一邊薅屬性點修行一邊研習《后土蘊靈篇》,此篇關乎甚大,需要去尋各處地脈之氣印證修行。

  另外,他定了三處必去之地:

  第一處,巴蜀青城山。

  青霖散人曾說過,他的師門便在青城山中,如今天地之炁日漸稀薄,尋常地方已難修煉,但青城山乃天下名山,天地之炁應當比別處濃郁些,更重要的是,青霖散人的門人中或許還有煉炁士存世,若能與之論道一番,對他的修行定然大有裨益。

  第二處乃是鬼谷。

  衛芷的師傅生前有一卷古書,上面畫著與地十那塊星圖石板極為相似的圖案,那捲古書如今還放在鬼谷中,若能找到,或許能破解石板中隱藏的秘密……

  【還有一章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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