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51章 我不想被丟下(4K)

第251章 我不想被丟下(4K)

2026-09-26 08:15:45 作者: 小老鎏

  雍丘縣衙。

  三人將擬好的章程呈到陸見平案前,竹簡展開,密密麻麻的小篆鋪了大半個案面,陸見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讓人謄抄數份,分送各縣。

  數日後,各縣的告示便貼了出來。

  雍丘城門口,布告旁站著個吏員,準備念給圍觀的百姓聽。

  不多時,人便越聚越多,差點把半條街都堵了。

  「且噤聲,諸位且噤一下聲!」吏員扯著嗓子喊道:「這是我們陸都尉出的律例……第一條——法度!」

  「法度?那不就是秦律嗎?苛得很……」人群中有人嘟囔道。

  吏員連忙擺手道:「不是秦律,而是都尉新定的法度!統共就二十來條,各縣都一樣,且都聽好了。

  其一、殺人者死……

  其二、傷人者刑……

  其三、盜竊者役……

  ……

  餘下的,像田產爭訟、鄰里糾紛等,皆參照秦律舊例。」

  此話一出,人群里頓時議論開了。

  「就二十來條?那好啊!」

  「那可不?之前的秦律可是密密麻麻一大堆,何人能記得住那甚多?」

  「此言善矣……」

  等議論聲稍歇,吏員又繼續道:「第二條——賦稅!從今年秋收起,改秦制的十稅一為十五稅一……」

  「十五稅一?真的假的?此前可是十稅一,足足比舊朝少上一大截呢!」

  「告示上寫著呢!難道都尉還能騙你不成?」

  這時,有個老漢擠到前面,眼眶一紅道:「十五稅一……十五稅一……我家那幾畝薄田,總算能剩下幾斗糧了……」

  

  吏員又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繼續朗聲道:「除了十五稅一,另設一項『軍屬撫恤捐』,每戶每年需多繳粟米兩斗。」

  話音剛落,便有人嚷起來,不滿道:「這又是做甚的?不是說減稅嗎?何故又加?」

  吏員也不惱,耐心解釋道:「大伙兒聽某說,這糧啊!是專用來供養那些戰死將士的老娘和娃兒的,可不是胡亂加征,平日裡你們也能瞧見的……」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先前那老漢率先開口道:「都尉這般仁義,多繳兩斗糧又算甚?」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就是!兩斗糧算甚?省一口就出來了。」

  「我家無人從軍,但這兩斗糧我認!」

  吏員見眾人不再有異議,又翻開告示的下一截,朗聲道:「再一條,都尉有令,麾下各縣吏員,凡有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者、包攬詞訟者……若有告發,核查屬實,一律罷黜、緝拿、問罪,爾等此前若受治下百姓了吏員欺壓,可直接前往縣衙門口陳明,蒯長史將親自督辦!」

  「詣縣陳告?直接告到蒯長史那去?」

  「真的假的?從前那些吏員可都是沆瀣一氣,告了也沒人理!」

  吏員正色道:「律例所示,豈能有假?陸都尉知曉舊秦吏員積弊深重,故嚴令清查,大伙兒若有冤屈,皆可來告!另,本縣還將選拔識字之人遞補吏員空缺,若有應募,三日後可帶上戶籍木牘,到縣衙應試!」

  一個瘦削的中年漢子擠到前面,顫聲問道:「應試……要甚條件?我家境貧寒,沒甚門路……」

  吏員搖頭道:「不需門路,只需識字、身家清白、年滿十八、便可應募,待過了考核,便予以錄用!」

  聽到這話,中年漢子眼眶立時紅了。

  旁邊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大兄,你終有出頭之日了!」

  吏員接著念著下一條:「都尉有令,每縣設一縣學,教識字、術算、忠孝廉恥……且不收束修,只收收陣亡將士的遺孤或軍中吏員的子弟……」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怯生生地問道:「不收束修?我家男人在臨濟沒了,留下兩個娃兒,能去嗎?」

  吏員放軟了聲音:「只需年滿六歲,便可送去,我們都尉說了,多讓孩子們識幾個字、明幾分理,日後也好在這亂世里多一條活路。」

  聞聽此言,婦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我……我男人死得值了……他的娃兒不僅能吃飽飯,還能識字……值了……」


  吏員繼續朗聲道:「還有一件大事,都尉有令,五日後,將治所從雍丘遷往陳留!」

  「遷治?那都尉豈不是要搬去陳留了?」

  「那我們雍丘怎麼辦?都尉走了,雍丘不就沒人管了?」

  「大伙兒別急!都尉雖將治所遷往陳留,但雍丘、襄邑、啟封、圉縣等縣,依舊在都尉麾下,其法度、賦稅、撫恤等均照舊,畢竟陳留地處衝要,治所遷過去,更能照看好麾下各縣,雍丘是我們都尉起家之地,都尉怎會丟下不管?」吏員解釋道。

  一個老者捋著鬍鬚道:「這話倒也在理,陳留是大城,都尉坐鎮那邊,章邯打過來也能擋得住。」

  「只要雍丘還在陸都尉麾下,何處不是一樣?」

  旁邊有人附和道:「然也!」

  「那修繕官道還招人不?某聽說每日管兩頓飯,還發錢?」

  「招!每日管兩頓飯,另發五枚半兩錢,想去的,明日一早可到縣衙門口應募!」

  「五枚錢?還有兩頓飯?我去我去!」

  「我也去!算我一個!」

  「還有某還有某!」

  ……

  待到午後,人群才漸漸散去,百姓們才三三兩兩的結伴往回走,嘴裡說的都是告示上的事,有人屈著手指算十五稅一能省下多少糧,有人商量著要不要讓孩子去鄉學,還有人思量著去修官道能掙幾個錢……

  吏員剛想走時,一拄著拐杖的老嫗,顫巍巍地走到吏員面前。

  「這位官爺,老身想問一句……」

  吏員連忙停下腳步,問道:「嬢嬢您說。」

  「我兒在都尉麾下當兵,月初便跟著去臨濟,至今沒回來……」

  「老人家,您兒子叫甚名字?哪個縣的?」

  「大粟,雍丘東鄉的。」

  吏員翻了翻手裡的名冊,找到那個名字,抬頭道:「大粟在臨濟受了腿傷,如今在營中養著,人無甚大事,您無須憂心,待其傷好之後,縣衙會給他另派輕省活計,每月照發糧餉。」

  老嫗愣了愣,隨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都尉……都尉大恩啊……」

  ……

  此後數日,眾人各自忙碌。

  陳恢在擬好吏員清查的章程後,便將雍丘報上來的吏員名冊攤在案上,逐一翻閱。

  「陳主簿,據暗查,雍丘縣吏有三人常年剋扣百姓賦稅,中飽私囊,有五人與城中大戶勾結,包攬詞訟……」一吏員指著名冊上的眾多名字道。

  陳恢點了點頭:「證據可確鑿?」

  「確鑿無誤,我已讓人查了他們近三年的帳冊,漏洞甚多。」

  「即刻拿下,待查完雍丘,其餘諸縣也按這法子來,此番汰劣留優,不可冤枉一人,亦不可放過一個。」

  修繕官道之事,陳恢亦親自盯著,他還不時騎馬,去巡視官道,督促進度,查驗土方,避免出現疏漏。

  阿壯領了撫恤使的差事,第一日便帶著人挨家挨戶送糧,期間又問領糧軍屬,家裡還有幾口人?孩子多大?是否有人欺辱等等?

  這個差事,他做得極為痛快,常常早出晚歸,引得灶娘與阿繒頗為幽怨……

  而陳平那邊,則忙著精兵選拔與遷治陳留之事,這兩事皆不是短期能見效之事,需得細細籌備。

  蒯徹則坐鎮縣衙,總攬諸務。

  法度施行後,報上來的爭訟案子比從前多了幾番,不是百姓更愛打官司了,而是從前那些被吏員壓下去的冤屈,如今有了申訴的門路,蒯徹每日批閱卷牘到深夜,有吏員勸他不必事必躬親,他說:新法初行,每一案都是標杆,判錯一案,往後便有十案效仿,懈怠不得。

  陸見平將這些看在眼裡,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蒯徹、陳平、陳恢三人各有所長,正好互補,有他們在,雍丘的內政便算走上了正軌,待遷去陳留後,他也可以放心去遠行了。

  ……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陸見平便帶著兮和衛芷往溫泉谷行去。

  此時已是四月下旬,寒風褪盡,官道兩側的綠意鋪滿了視野,遠處的田埂上,粟苗已抽出半尺來高,青翠一片,煞是喜人。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三人抵達溫泉谷。


  谷中依舊霧氣蒸騰,陽光透過水汽灑下來,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朦朧難辨。

  衛芷四下張望了一圈,忽然開口道:「兮妹妹,原來這便是你和師弟幽會之地。」

  「之前你們一個兩個還跟我設謎,我當時還想,這雍丘城外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值得你們這般神神秘秘的。」她回過頭,看了陸見平一眼,眼中帶著幾分促狹道:「如今一看,景致倒還真不差,藏得又深,倒是個幽會的好去處。」

  兮的臉騰地紅了,嗔道:「衛姐姐!」

  衛芷笑咪咪打趣道:「做都做了,還怕姐姐說?」

  陸見平沒有理會衛芷的調笑,而是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谷中的天地之炁,比上月又稀薄了許多。

  此前踏入溫泉谷時,天地之炁濃郁得自己往毛孔里鑽,可如今,已減少了四成,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二三月,這處聚靈之地便與尋常山谷無異了。

  兮也察覺到了,低聲道:「陸大哥,這裡的炁……又少了。」

  看著兩人的神色,衛芷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雖感應不到天地之炁,但這些日子跟著陸見平和兮,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天地之炁一日不如一日了。

  念及此,她臉上的笑意不由淡了下來,好不容易來了,炁機卻快要散盡了。

  三人在谷中尋了那塊熟悉的青石,陸見平盤膝坐下,示意衛芷在他對面坐好。

  「今日我試著將天地之炁牽引到你周遭,你凝神感應,看能不能捕捉到……」

  衛芷聞言,當即盤膝坐好,雙手搭在膝上,閉上了眼。

  陸見平也閉著眼,將一縷靈力探出體外,朝四面八方擴散,捕捉那些飄逸在空氣中的天地之炁。

  然而,谷中的天地之炁實在稀薄了些,他搜尋了許久,才勉強將炁聚攏成一小團,小心翼翼地牽引到衛芷身旁,將其整個人籠罩其中。

  「師姐,炁就在你身周,且凝神感應。」陸見平低聲道。

  「好!」

  衛芷調整呼吸,竭盡全力感應著周遭的一切。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谷中的霧氣漸漸散了些,日頭升到半空,陽光透過水汽,在谷中投下一道朦朧的光柱。

  過了許久,衛芷睜開眼,眼中滿是沮喪道:「師弟,我……還是什麼都感覺不到。」

  陸見平點了點頭,示意她休息片刻再試。

  歇了一刻鐘後,衛芷咬咬牙道:「再來。」

  這一回陸見平幾乎將谷中殘存的天地之炁搜刮殆盡,可結果依舊。

  衛芷眼眶泛紅道:「還是不行。」

  陸見平沉默片刻,道:「再試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整整一個上午,兩人反覆嘗試了七八回,可衛芷卻始終感應不到分毫炁的存在。

  「師弟……我是不是真的不行?」衛芷再次睜開眼,那雙平日裡帶著促狹和狡黠的眼睛,此刻蘊滿了淚水。

  陸見平嘆息道:「既然煉炁這條路走不通,那你便去修《后土蘊靈篇》吧!畢竟,地脈之氣與天地之炁不同,它沉在地下,不受天時影響,你之前握著土靈珠時,不是已經能感應到地脈之氣了嗎?那便說明,你有修煉地師一脈的資質。」

  其實衛芷的心裡早就有答案了,只是她不甘心而已。

  這個師弟,年紀比她小,卻已是境界高深的煉炁士,而兮妹妹也在慢慢前進著,唯有她……

  她拼命想追上兩人的腳步,想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師弟身邊,陪他一起前行……可到頭來,她連煉炁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我不甘心……」衛芷帶著哭腔道:「師弟,我真的不甘心,我也想和你們一樣……我不想被丟下。」

  陸見平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溫身道:「誰說會丟下你?《后土蘊靈篇》亦是修煉,練到深處同樣能延年益壽,你既有這份資質,又何必非要執著於煉炁?」

  兮也湊過來,握住衛芷的手,安慰道:「衛姐姐,陸大哥說的對,再過些時日,我們便遠行去尋找地氣,修煉這地師之法,你不要著急好不好?」

  衛芷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膝上。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眼神堅定道:「好,我聽你們的。」

  此後數日,三人每日都來溫泉谷修行。

  陸見平和兮煉炁,衛芷則握著那枚土靈珠,按照《后土蘊靈篇》的法門,感應地脈之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