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真子的意思莫不是......」蕭何斟酌著用詞,道:「陸平與呂夫人.....有私情?」
劉邦沒有直接回答,可那張鐵青的臉,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假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陸平此人,真可謂亂臣賊子,天下人可共誅之。」
這時候,張良緩緩開口道:「沛公,那玄真子的話,也未必可信!」
劉邦將目光投向他,等待著下文。
「其一,玄真子如果真盜竊了子衡寶物,那他為了活命,何話說不出來?所以,構陷子衡,借沛公的刀殺人,亦有可能!」
「其二,聽聞子衡身邊有數位年輕貌美女子,他若貪戀美色,又何須捨近求遠?」
「其三,沛公可曾問過夫人,到底有無此事?」
「問.....問夫人?」
「此事關乎夫人名節,亦關乎沛公臉面,更關乎子衡的生死,豈能只聽一個死人的半句話,便妄下定論?」
劉邦聞言,一陣沉默。
此事,他根本就沒打算去問呂雉。
從玄真子說出那句話開始,他的腦子裡就全是恐懼、猜疑、憤怒,種種情緒湧出,將他的腦袋攪亂一團。
更何況,即便問了,又能如何呢?
難道還能棄妻不成?
呂氏對他幫助何其之大,假若真的離了呂氏,那自己這沛公,還能當得這般體面嗎?
張良又道:「再者,若子衡真有異心,以他的本事,又何須等到今日?沛公可別忘了,他曾多次救你於水火,更是為你攻城略地,立下赫赫戰功,這樣的人,只要不噬主,那天下諸侯,隨他挑選,區區一介婦人,在天下霸業面前,又算得了甚?」
蕭何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道:「子房所言有理,此事疑點甚多,確不可草率,不如沛公先與呂夫人商議,問清楚來龍去脈,再行定奪。」
劉邦閉著眼,沉默了良久,最終心裡暗道:「是啊!在天下霸業面前,區區女人,又算得了甚.......罷了!我先去問問雉兒看看.......」
.......
與此同時,呂雉房中。
呂甲正在低聲稟報導:「.......那玄真子逃到戚氏院中,高呼沛公救我.....陸都尉緊追而至.....最後,都尉當著沛公的面,用雷法將玄真子劈成了焦炭.....沛公當時極為驚懼,急喚衛卒入內......後又派了兩什士卒去都尉客舍值守......」
當聽完呂甲的稟報,呂雉的眼光一下子便紅了。
這小賊......竟為了她,當著劉季的面,殺了玄真子。
送信之後,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一是小賊會聽從她的安排,偷偷離開碭縣。
她雖然會失望,可也不會怪他,畢竟世間男子皆自私,她從未奢望過小賊會為她做什麼。
可誰曾想到,這小賊會如此地重情重義........
這一刻,呂雉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漲,她忽然有一種,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的念頭滋生......原來那小賊竟真的這般在乎她,而不是貪圖她的身子、地位。
以往之時,她只感覺小賊性子冷淡,是迫於腹中孩兒才肯與她一起,而她起初接近他,不過是為了報復劉季與貪戀其中的美好滋味,才自甘下賤的做出那等事來......
後面,隨著小賊的煉炁士身份被她知曉,以及見龍之事的發生,她才逐漸由肉慾變成了盤算,將其視為可推動的棋子,以及一個可以幫她在亂世里站穩腳跟的依仗....
直到現在,她才覺得自己的心被那小賊狠狠給擊中、捕獲了,滿滿的蜜意。
你本可以走的啊!
為何要暴露自己煉炁士的身份?
為何會冒著與劉季反目的風險......就因為嬢嬢受了委屈,你才這般嗎?
呂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成串的流了下來。
「呂甲!」
「奴在。」
「去,將我們的人手安排妥當,盯住碭縣守軍的動靜,若劉季要對陸都尉動手,即刻發動,不必來報!」呂雉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去信我大兄,告知其碭縣有變,讓其隨時準備按計劃行事。」
「諾!」
待呂甲離開後,呂雉抬手輕撫著隆起的肚子,喃喃自語道:「平娃,你若出事,嬢嬢就是拼了呂氏,也要把你救出來.......」
.......
陸見平剛回到客舍不久,便發現門口多了兩什士卒。
他們手持長戟,列成兩排,將陸見平所在的客舍圍了起來,那什長更是朗聲說道:「奉周百將之命,我等在此護衛都尉安全。」
陸見平對此,不予理會。
他將懷中的靈珠取出,一顆顆擺在案面上。
只見七顆靈珠已經有四顆晦暗如石,還剩三顆不時流轉光澤。
陸見平幽幽嘆了口氣,將靈珠全部收起,靠在憑几上,回想方才的一切。
今夜雖把玄真子給殺了,可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首先是精神力已經跌到了低谷,其次是四顆靈珠的損失,更重要的是,他和劉邦已經差不多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就看他今夜如何想了。
如果他能忍過今夜不對自己痛下殺手,那往後多半也......能忍下來......
不過,他亦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他強打起精神,將靈力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
不多時,他便聽到了議事堂中,劉邦等人的聲音。
當聽到堂中眾人議論他煉炁士的身份時,陸見平幽幽嘆了口氣。
從他決定殺玄真子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再也瞞不住了。
不過,即便身份暴露,對他也毫無影響,畢竟,這世間,能讓他忌憚的人已經不多了。
隨後,他又聽到了蕭何以及張良對他的評語。
他沒想到張良居然會為他說話!而且聽其話中意思,竟還隱約提及讓劉邦不要追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這.......也能行?
謀士都這麼的.....冷酷的嗎?連主公的女人都能勸其送出去,換取天下霸業?
關鍵是,沛公還沒怎麼反駁......這如何使得啊?
說實話,這主公要是讓他陸見平來當,第一個殺的就是張良,畢竟,他可接受不了這種親手為主動扶正帽子的事來。
雖然秦時風氣對於女子名節這塊沒有看得多重,但類似這般的舉動,若是被人得知,那多半會成為天下百姓們津津樂道的笑談......
聽到最後,陸見平的心猛地揪緊了。
劉邦要去找呂雉詢問?
這可如何是好?
嬢嬢能頂得住劉邦的問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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