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放輕腳步，沿著牆根悄無聲息朝陸見平身後摸去。
浴房內只剩一盞燭台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將陸見平高大的身影投射到對面的牆壁上，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
陸見平背對著門口，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衛芷身上，粗重的喘息聲在浴房中迴蕩，兮屏住呼吸，一步步小心地靠近。
待來到陸見平身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力聚於右手掌心。
陸大哥，對不住了！
兮咬了咬牙，對準陸見平的後腦勺，猛地拍了下去。
「啪！」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房中顯得格外刺耳。
陸見平的動作先是一頓，而後竟緩緩轉過頭來。
兮心裡一慌，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
這......怎麼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不是說打在此處便能致人暈厥嗎？
為何陸大哥沒暈過去......還用那般可怕的眼神望著她？
那雙眼睛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寵溺，只有野獸般的混沌與侵略性，彷佛完全不認識她一樣。
兮見狀，腿不禁有些發軟，只得鼓起勇氣，顫聲道：「陸大哥.......衛姐姐已經......暈過去了，你有什麼......」說到這，她閉上了眼，「就沖我來吧！」
雖然她現在很怕，怕得渾身發抖的那種，但不管是陸大哥還是衛姐姐，都曾救過她，她不能跑，不能退，現在，輪到她來救他們了......
聽到這話，陸見平扣著衛芷的手漸漸鬆開.......
.......
而另一邊，廊下拐角。
青蘅被夜風吹得直打哆嗦！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浴房的方向，眼中滿是焦灼與不安。
她已經等很久了。
久到她原本濕透的頭髮都被夜風吹乾了，也不見兮妹妹出來。
兮妹妹進去了那麼久......為何除了剛開始那幾聲痛呼，便再沒了聲響？
莫不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青蘅便使勁搖了搖頭。
不會的！
不可能的！
陸大哥待她們這般好，平日裡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又怎會捨得傷害衛姐姐與兮妹妹？
可......方才陸大哥那眼神，就如同野獸一般.....兇狠、混沌，那還是她們認識的陸大哥嗎？
她想起剛才衛姐姐擋在她們身前，喝令她們快走時的神情，那時的衛姐姐眼裡沒有恐懼、猶豫，只有護住她們的決絕。
衛姐姐那是在用自己，來換她們的安全。
而現在，兮妹妹是不是也在用自己，來換衛姐姐的安全？若不然，她怎會忘了答應自己之事？
若真的有危險，她明明可以逃開的啊？
除非是她看見衛姐姐遭受傷害，才狠不下心離去.......
青蘅緊緊地咬著唇，心中有些彷徨。
現在的她該怎麼辦？
要去搬救兵嗎？
可還有誰能制住陸大哥？
躊躇片刻後，青蘅知道不能再等了，只好將心一橫，朝著浴房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
巨鹿。
秦軍大營，中軍大帳。
章邯負手立在帳中，望著懸掛的輿圖，久久不語。
輿圖上，大大小小的反旗，在大秦的土地上肆意開花，他才剛摁住了這頭，可那頭卻又冒了出來....他帶著刑徒軍四處救火，疲於奔命，可反旗卻越剿越多，義軍越打越眾，何時方才止？
他圍困巨鹿城已經有段時間了，諸侯聯軍正從四面八方湧來，來勢最凶的項羽，雖被王離部擋下，可以其破釜沉舟的決心，王離真的能將其剿滅嗎？
這大秦的天下，正在他的眼前一寸一寸地崩塌，該如何才能挽救這傾覆的社稷？
又要如何才不負始皇陛下的託付？
只要他一閉眼，眼前浮現的便是他當年第一次見到始皇帝陛下時的場景。
那是始皇三十二年秋的事了。
那時的他正值壯年，因在軍中屢立戰功，被徵召回咸陽，得到了始皇帝的召見。
咸陽宮的大殿高闊得令他心慌，他跪在殿中，低著頭，不敢窺探天顏。
「你就是章邯？」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章邯不敢抬頭，只是伏地身子，道：「臣正是章邯。」
「且抬起頭來。」
章邯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
隨後，他便看到了那頭戴冠冕，身穿玄色冕服，面容剛毅而冷峻的始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那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威嚴，而是一種與生俱來，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敬畏的氣場。
「朕看過你的戰報。」始皇帝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很不錯！」
聽到這句誇讚，章邯不知為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想他從一個普通士卒做起，拼殺了十數年，才一步步爬到了軍侯的位置，那些年裡，他舊傷未愈，便又添新傷，而他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唯有他百戰不死。
他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卻沒想到，始皇帝竟親自召見，更是當面誇讚，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便都值了！
章邯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顫聲道：「臣.......惶恐。」
「不必惶恐。」
「朕用人，只問才幹，不問出身，你既有將才，合該得到重用，即日起，你便升至都尉.......」
從那天起，他便立誓：此生此世，都將忠於始皇帝陛下，至死不渝.....
章邯望著帳頂的帷幔，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如果始皇陛下還在的話，當他看到這千瘡百孔的江山，該是何等的痛心啊？
念及此，章邯緩緩握緊了拳頭。
不過，有我章邯在，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帳頂，彷佛再次見到了那個誇讚他的偉岸身影。
「陛下，我章邯，誓贏此戰！」
社稷將傾，邯當扶之，狂瀾已倒，邯必挽之，如此，方不負陛下大恩。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見平悠悠醒轉。
他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正泡在溫熱的水中，而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他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只見浴房中，三女或趴或仰在池邊與水面之間，她們盡皆臉上潮紅，遍身狼藉。
「這.....發生了何事？」
「這是我......乾的？」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