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新安城南。
二十萬秦軍降卒,被項羽下令坑殺。
鮮血染紅了土地,屍體堆成了山丘......這些曾如螻蟻般活著的驪山刑徒,只因一道赦罪出關的詔令,便拿起武器,為大秦賣命征戰,硬生生為這個將死的帝國續上了一年的國祚.......然而,歷史給他們的判決,遠比秦律更殘酷。
戰功換不回一條活路,屈膝投降也只落得萬人坑中的一抹冤魂。
亂世蒼生,命如浮萍,從來由不得自己。
函谷關中。
韓信從議事堂離開後,便步履匆匆地朝居所走去。
從湖縣離開後,秦淑的傷勢日漸好轉,現如今,其額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身體也無甚大礙。
這幾日行軍途中,韓信雖然俗務繁忙,卻每日都去與其言談幾句,偶爾還會帶些果蔬,或者稀罕的玩意給秦淑,東西雖不值什麼,但這份心意卻讓她心裡暖暖的。
韓信來到居所房門,站了片刻,深吸了口氣後,才推門而入。
聽到開門聲後,榻上躺著的秦淑,身子不禁微微一顫,她的手指攥著被角,心跳得厲害。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離開湖縣前,阿嫂孫氏拉著她說的那些羞人的話。
「淑妹,你嫁於韓將軍後,便是好日子來到了.......可有些事,阿嫂得囑咐你幾句,免得你惹得夫家不快......」
「阿嫂知道,你與韓將軍雖才見了一面,便成婚,初時肯定會有些難以忍受的,不過,你須得忍著些,女人家嘛!都有這一遭的.......後面待漸漸適應了,便不會那麼難過了……說不定,你還會喜歡上的……」
「阿嫂,你......你說什麼呢?」秦淑滿臉通紅道。
「我的傻妹妹喲!阿嫂說的是正經話。」孫氏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認真道:「韓將軍是武將,動作難免粗魯了些,你切莫要與他頂著來,需要順從些,他若不小心傷了你,你便與他說,阿嫂瞧他,是個會憐惜的人......」
「還有,若是......若是覺得痛苦了,便咬著被角,莫要喊出聲來,免得失了體面......」
一想到這些話,秦淑只覺得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韓信來到了榻邊,望著榻上那凹凸有致的身影,不禁連連吞了兩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問:「夫人,你......睡了麼?」
秦淑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回道:「還......沒呢!」
「等急了沒有?」
「......嗯!」
「緊張嗎?」
「有些.....」
「聽你兄嫂說,你對於棋道頗有心得,不如我們先手談一局,再行歇下?」
秦淑聽後,滿臉羞喜地點了點頭,道:「將軍既有此雅興,妾身自當奉陪。」
「如此甚好!」韓信笑道,「不過,已是深夜,不如我等席榻對弈?」
「但憑將軍安排。」
說罷,兩人攤開棋盤,取出棋子。
韓信執黑,秦淑執白。
「我有些手生,不如.....夫人先請。」韓信做了個手勢。
秦淑搖了搖頭,柔聲道:「將軍乃一家之主,理當先行,妾身附驥尾便是。」
韓信看了她一眼,燭光下,她的側臉泛著淡淡的紅暈,像是抹了一層胭脂那般好看。
他也不推讓,拈起黑子,落在棋盤右上角星位。
秦淑應了一手,小目守角。
韓信隨即一記大飛掛角,姿態舒展,如他行軍布陣時那般,出招便有一股睥睨之氣。
然而秦淑不疾不徐,緊緊守住邊路,不曾退讓分毫。
幾手交換下來,黑白各占一方,二人皆下得面紅耳赤,額頭冒汗,燭火映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的。
第七手時,韓信結束了試探。
秦淑捻著白子的手微微一顫,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將軍......」
「這.....手下得如此威勢,不愧是領兵殺敵之人,這子落下後,便堵死了我白棋的出路,妾身後面只怕是要難受了。」
韓信訕笑一聲,溫聲道:「先前那幾手試探,令我棋興大發,因此,一下子沒能忍住,夫人且小心接招。」
秦淑白了他一眼,嗔怒道:「哪有人下棋這般迅疾的?長夜漫漫,何不徐徐來之?」
「夫人言之有理,是某急切了。」韓信欣然笑道,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捨不得移開。
隨後,兩人你來我往,棋盤上的局勢開始變得膠著起來。
韓信騾子漸漸穩重,而秦淑則步步為營,不急不緩的將黑棋的攻勢瓦解。
待數十手過去後,棋盤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錯,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勢。
韓信沉吟片刻後,忽地一子落下,直取要害。
這一手下得極妙,秦淑還未反應過來,那兩處白子已被黑棋分割。
「將軍!」秦淑驚呼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這處重要根基,讓她的棋勢頓時支離破碎,再難承受黑子的下一輪攻殺。
「我再吃!」韓信輕聲說道。
「將軍這一手……」秦淑微微喘著氣,道,「可真是毫不留情。」說罷,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圈後,隨手拈起一枚白子,重重落在棋盤上。
韓信低頭一看,不禁神色驟變。
秦淑這子落下的位置極其刁鑽,白棋在絕境中尋到了唯一的生路,幾乎將他苦心經營起來的大好局面逼入死局。
「夫人這一手......」韓信眼中滿是讚賞,由衷嘆道,「甚妙!」
秦淑卻不答話,落子的速度越來越快,韓信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扑打亂了陣腳,他試圖補救,卻處處受制,最終被白棋團團圍困。
韓信惜敗一籌。
「此局,夫人贏了!」
聽到這話,秦淑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溫聲說道:「既然勝負一定,那便早些歇息吧!」
「今夜對弈,太過耗費心神,妾身已快撐不住了,且早些歇息吧!」
秦淑的聲音又輕又軟,聽在韓信耳中,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又癢又酥。
「那便一起歇下吧!」
隨著燭火熄滅,屋內霎時黑了下來,兩人緊緊相擁而眠。
聽著韓信那有力的心跳聲,秦淑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