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聲音在混亂的街道上幾乎弱不可聞,但她仍然堅持著,因為她明白,面對亂軍,有人肯給予庇護,那是何等的珍貴。
街邊,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抱著一個幼童縮在牆角。
當聽到這聲音後,她抬起頭來,望向那支整齊的立著『陸』字大旗的隊伍,又看到那個身形瘦弱的少女,頓時心中一橫,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有了這對婦孺加入後,那些原本縮在門後、躲在巷子裡、蜷在廢墟中的百姓,一個個探出頭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紛紛跟了上來。
有人扶著受傷的老漢,有人攙著哭泣的婦人,有人抱起被遺棄在路邊的孩子.......他們跟在隊伍旁邊或者後面,紛紛朝著街邊朗聲大喝,希望更多的人能夠得到庇護。
「大傢伙快來,這裡還有一群好兵,這是陸都尉的兵,他們是好人,你們若不想被欺負,便快來這裡......」
「來來來,都到這邊來!有陸都尉的隊伍護著咱們,不用怕受欺負........」
「二丫,阿紫,你們在哪........快出來!」
.......
那些原本正在劫掠的劉邦軍士卒,當看著這支軍容整齊的騎卒後,紛紛退避,不敢靠近。
隊伍前行不過一里,周遭便跟了上百人,他們中,男女老幼都有,大多都是衣衫襤褸,部分身上還帶著血跡。
隊伍再次前行了一段路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女子的哭喊聲。
只見一個年輕女子被兩個赤衣士卒拖向一間宅子,她拼命掙扎,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喊著『放開我』『不要』等話,身上的衣襟也已經被扯開了一截,露出了裡面青灰色的裡衣.......
少女見狀,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她咬了咬牙,轉身朝身後那些跟著的百姓喊道:「有人欺負咱們的妻女,你們誰願意幫我?」
那些百姓面面相覷,然後,一個壯實的漢子站了出來,悶聲道:「某去!」
話音落下後,又有十幾個漢子走了出來。
他們腳下一抬,紛紛朝那宅子衝去。
兩名拉扯女子的赤衣士卒,忽然看到十幾個漢子衝過來,先是一愣,隨即罵罵咧咧地拔劍。
只不過,他們手中的劍還未等揮出,便不知被甚東西擊落,他們剛想呵斥是誰暗下黑手時,便看到無數隻拳頭砸來。
兩人慘叫一聲,頃刻間便被十幾個壯漢淹沒了。
過了片刻,這些人便將那女子護在中央,走了回來。
「這位阿妹,你莫怕,只需要跟著陸都尉,他們便不敢傷害我們了。」
壯漢擺了擺手,朝騎卒隊伍那邊努了努嘴,道:「嗐!謝我做甚,都是陸都尉他們的功勞。」
那年輕女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無數騎卒的目光正投向自己。
突然被這麼多人看著,女子頓時有些害怕,不過當看到他們臉上的欣喜與善意後,她似乎覺得,又沒那麼怕了。
而騎卒那邊,一個年輕些的騎卒低聲對旁邊人道:「方才那些人衝上去揍那兩個兵的時候,我差點也忍不住想拔劍了。」
「拔劍可不行,畢竟他們與我們尚算是同僚,不過,你可以用拳頭..」旁邊那騎卒笑道,「反正只要沒把人打死,萬事有我們都尉頂著。」
「我倒不是怕事,」年輕騎卒撓了撓頭,「就是覺得,那一聲『有人欺負咱們的妻女』的話,聽著心裡怪不是滋味的,畢竟,咱都有母嫂姐妹,要是哪天她們也遭到這般對待……唉!也不知都尉,為何一直不讓我們出手?」
這話一出,附近這一片都沉默了。
過了片刻,另一個年長些的騎卒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都尉自是有自己考量的!你也不想想,劉邦一方有十萬大軍,單憑我們三千人,怎能抵擋得住?」
「是啊!我們這樣做,即便是被劉邦那邊看到了,也無法抓到我們的痛腳,畢竟我們沒有出手,是百姓他們願意跟著,我們又有何辦法?」
「真沒想到,劉邦麾下,竟然全是這種兵,我還以為,他們也跟我們一樣呢........」年輕士卒嘆道,「也不知都尉為何要跟著這樣的主公?劉邦這等做法,豈能得到百姓擁護?」
「按我說,皇帝的位子,只有我們都尉適合坐,單單是那四條撫恤新規,便把天下諸侯都給比了下去......在我們都尉面前,那些甚沛公項羽的,不過只是一群趴在百姓和士卒身上吸血的蛀蟲而已.....」
「噓!噤聲!這話可不能被都尉聽到.......」
隊伍繼續向前,期間又匯聚了不少百姓,亦救下了幾位即將被侮辱的女子。
進咸陽城不到半個時辰,跟在騎卒身側或者後面的百姓,已經從最初的一人,變成了近千人......
與此同時。
方才那兩名被打死的劉邦軍之處。
「何人如此大膽,敢殺某的麾下?」一個身高九尺的壯漢,怒聲道。
「將軍!是......是一群憤怒的百姓動的手。」一士卒伏在地上,聲音發顫道,「屬下趕到之時,那兩個弟兄已經被.......活活打死了.......」
「哼!」那壯漢冷哼一聲,濃眉倒豎,「有劍在手,都能一群黔首庶民打死,這倆廢物,死了正好,省得浪費軍糧。」
他頓了頓,又冷聲道:「不過.......他們雖然是廢物了點,可確是某的人.......沒有人可以殺某的人而不抵命!」他轉過頭,陰森森的說道:「去,把他們找出來,都給某吊死在城樓上。」
聞聽此語,那士卒面色倉惶,連連擺手道:「將軍......這可使不得啊!那些百姓身後可都有陸都尉撐腰,如何敢前去捉拿?」
「陸都尉?」那壯漢眉頭一皺,問道:「哪個個陸都尉?沛公麾下何時多了一個某不認識的都尉?」
「據說是陳留的陸平陸都尉,他亦是沛公麾下,此番帶了三千騎卒進城.......」
「陳留陸平?」那壯漢嗤笑一聲,「聽都沒聽過,區區三千騎卒,就敢縱容庶民殺某的人?這要是被其它同僚知道了,豈不是覺得某易受欺負?這可如何使得?」
「我自秦庭改投沛公麾下,便是要打出一番功業來,這甚陸都尉敢帶著騎卒進城,怕是一毛頭小子罷?」他冷笑一聲,「難道他不知道,城中街巷狹窄,騎卒衝鋒不便,正是步卒圍殺的好地方?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正適合給我立威揚名,也好讓沛公看看某的本事。」
「去,馬上召集人馬,給我圍住那群騎卒!」
「將軍,可他們是沛公的人……」
「沛公的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