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光開始逐漸黯淡。
踏入咸陽宮後,陸見平便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時空錯位感。
作為一個後世穿越而來的人,他見過鋼筋水泥築成的城市叢林,見過摩天大樓遮蔽天空......而眼前這這座宮殿,夯土為基、木石為骨,一切皆由人的雙手一點一點壘成,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風蘊。
他想起後世那些仿古建築,雖然也雕樑畫棟,朱柱黛瓦,乍一看雖一模一樣,可走近一摸,發現油漆是化學塗料噴的,木頭是速生林伐的,雕花是機器刻的.......雖然也算精緻,但卻少了那種撲面而來的古樸韻味與厚重。
在青石鋪就的御道兩側,每隔一丈便矗立著一座人形銅質燈台,燈台雙臂高舉,掌中托著一隻蓮花狀的燈盞,隨著夜幕降臨,已有宮人陸續點燃燈火,橘黃色的光連成兩串,蜿蜒著伸向遠處......
陸見平慢慢走著,感覺就像是在逛一座巨大的歷史博物館。
再往前,便是一道三重門闕,門闕高逾五丈,以巨木為骨架,外覆銅皮,銅皮上鏨刻著繁複的雲雷紋與饕餮紋。
穿過門闕後,視野驟然開闊。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正中立著一座約莫九丈高的銅鼎,鼎身紋飾繁複,饕餮、夔龍、鳳鳥交錯盤繞,底下的三根鼎足,皆粗如人腰,遠遠望去,就如同一頭蹲伏的巨獸。
在銅鼎的四周,散落著數十座石質日晷和銅製嘉量,這是始皇帝統一天下後鑄造的度量衡標準器,被置於宮前廣場,以示四海歸一、法度一統的威嚴。
陸見平走到一座日晷前,伸手摸了摸晷面上的刻度,觸手冰涼,上面的線條歷經風雨仍然清晰可辨。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廣場,投到了那座正殿上,不由心生感慨,「始皇帝陛下,後人有幸至此,可惜無緣得見,深以為憾!!!」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甲冑的大漢,快步走近,朝他抱拳道:「陸都尉,沛公得知你入宮,特命末將前來相迎。」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沛公說,稍後會親自設宴,款待都尉。」
陸見平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道:「不必了,我只是來看看這天下最宏偉的宮殿,究竟是何模樣而已?晚些,我自會出宮去。」
.......
而就在他遊覽咸陽宮的這段時間裡,張良得知城中的局勢後,匆匆趕往了劉邦居所。
「子房何故這般風風火火?莫不是奔著這宮中美人而來?」劉邦眼角含笑道。
「沛公!」張良進殿後,連禮數都來不及行周全,便急聲說道:「劫掠之事,不可再犯,還請沛公下令,約束諸多部從降將。」
劉邦聞言,卻有些不以為意,他擺手道:「子房言重了,秦人暴虐,天下苦之久矣,我輩將士浴血奮戰,死傷無數,方才破關入城,且先讓他們鬆快幾日,又有何妨?難不成還要像在軍中那般,日日嚴規厲矩?」
說到這,他端起案上的酒樽,飲了一口,又笑道:「再說了,這些秦人,跟著嬴政剮去天下那麼多的血汗,如今也讓他們嘗嘗被搜刮的滋味,正是一報還一報,天公地道也!」
聽到這話,張良眉頭緊鎖,沉聲道:「沛公此言差矣!將卒勞苦,沛公體恤,原是應當,可現入城不過半日,城中已是戶戶哭嚎、家家見血,劫掠財物尚且是小事,可姦淫婦人、殺傷老弱,拆門毀戶,此等行徑,與暴秦何異?」
「更加之,秦之暴政,乃秦庭之過也,與這咸陽城中的百姓何干?他們此前原也是六國遺民,不過是被嬴政從天下各處遷來,今日沛公入咸陽,正是安民收心之時。」
此話一出,劉邦頓時收斂了笑容,他舉著酒樽,愣了片刻後,才說道:「子房所言,雖有道理,可將士們一路苦戰,入城之後,若不加讓他們宣洩一番,只怕心中生怨!」
張良立刻回道:「宣洩之事,可由犒賞替代,沛公如今得了秦庭府庫,其間財物充足,沛公大可論功行賞,切不可再縱兵搶掠,否則真若待民心盡失,日後這關中之地,誰還願納糧、誰還肯應徵?如今城中已有傳言,說沛公縱兵為害,非是明主,已遭天罰.......反觀陸平入城後卻秋毫無犯,甚至一路護民......城中對其呼聲,已然高漲,長此以往下去,沛公如何自處?」
聽到陸平二字,劉邦臉色一變。
他緩緩將酒樽放回案上,沉聲道:「子房所言甚是,某方才進到咸陽宮後,確實是被這奢華景象晃花了眼,子房以為,某該如何挽回民心?」
「沛公可即刻頒令,禁絕劫掠、姦淫、殺傷.....違者斬之,另開府庫,按功賞賜將卒,再者,明日立即召集關中父老,明告天下:從此殺人者死,傷人及盜者抵罪......除此三條,秦朝其餘一切嚴刑峻法,盡數廢除!如此一來,庶民感沛公之德,將士服沛公之公,名實兩得,豈不美哉?」
聞聽此言,劉邦沉吟了片刻,才點頭道:「好!那便依子房所言,你速去安排。」
.......
陸見平從咸陽宮回到城中臨時營寨之時,已經是亥時初。
這營寨原是駐守咸陽宮的衛卒營房,別說區區三千人,便是三萬人亦可從容住下。
所以騎卒便領著跟隨的百姓在此暫時歇下。
陸見平的居所,乃是一處二進小院,他讓張橫退下後,便縱身一躍,上到了屋頂。
月華如水,從夜空中傾瀉而下。
陸見平盤膝坐下,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三女走了已有數日了。
他雖不主動汲取日精,可白日裡,那日精之力無處不在,只要吸吐納,便多多少少都會吸入一些,所以,他不得不趁著夜色,多汲取些月華來中和一下。
月華雖能中和,但時日久了,也無法祛除日精里那股燥意.......以至於,陸見平不時會感覺到心火躥動,氣血翻湧.....
他有些擔心,若長久蓄著燥意不泄,會將他的理智淹沒,不過,如今三女都去了秦嶺,他再是鞭長也難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