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平回到小院之時,雨勢愈發大了。
明明還不到酉時,天地間已昏暗一片,能見度不過三丈。
此時已近初冬,雨水冰冷刺骨,尋常人淋上片刻怕就要大病一場,但他有混元之力護體,倒也不懼被風寒侵襲。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正要進屋時,一側的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韻走了出來。
「都尉?」她顯然沒料到陸見平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眼含擔憂道:「呀!你渾身都濕透了?」
她說完,也不等陸見平回答,匆忙轉身從屋中取來一條乾爽的布巾,小心翼翼的替他擦拭臉上的雨水。
「雨這般大,都尉怎不遮蔽一二?這般天氣,若是不慎染上寒疾,那該如何是好?」蘇韻踮著腳尖替他擦著,渾然沒注意此時的她貼得陸見平有多近。
聞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女人香,陸見平的目光從她臉上滑落,掠過脖頸,落到其深衣下那豐腴起伏的輪廓上,他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低聲道:「不礙事的,這點雨水於我而言不算甚,你且回去歇著吧!」
蘇韻抬眸望向他,見其目光有異,手上的動作先是一頓,然後忙低下頭顫聲說道:「那.....我去給都尉煮碗薑湯。」
「不必忙活了,」陸見平伸手虛攔了一下,隨即接過她手中的布巾,道:「我自己來便可。」
「這如何能行?」蘇韻急道,「如今已快入冬了,最忌沾染寒氣,都尉稍待片刻,妾身去去便回。」她說完,便轉身離去,絲毫不給陸見平拒絕的機會。
陸見平搖了搖頭,推門進了屋。
他先換上一身乾爽的衣物,又運起混元之力,將發間殘留的水汽逼散。
淡淡的白霧從他頭頂蒸騰而起,不過須臾間,原本滿頭的濕發又重新變得乾爽起來。
約莫過了一刻鐘,蘇韻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進來。
「都尉,趁熱喝了吧!」她將薑湯放在案上,又退開半步,垂手站在一旁。
「有勞了!」
陸見平端起薑湯喝了一口,又道:「天色不早了,你且去歇著吧!碗碟我明早自己送過去便是。」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蘇韻嘴上應了聲,腳下卻不曾有所動作,她猶豫了會後,才鼓足勇氣問道:「都尉,妾身亦想一併去往陳留,不知可否?」
「你若想去,便隨阿月一併走便是!」
「多謝都尉!多謝都尉!」蘇韻連連道謝,又朝陸見平施了一禮,才歡喜的離去。
待喝完薑湯後,陸見平來到榻邊盤膝坐下,開始吸收月華。
這幾日他雖然沒有主動去吸收日精,但以他如今的修為,平日呼吸之間,依然會有少量的日精從他口鼻中滲入,所以,每日吸取月華之力沖和體內的毒火燥意,必不可少。
一個時辰後,陸見平緩緩收功。
屋外,雨聲噼里啪啦的,絲毫沒有要停的架勢。
都這個時間了,阿月怎還不見回來?莫不是出了甚事?
念及此,他起身,正準備去問問守卒。
不曾想,才剛出門沒兩步,身後便傳來蘇韻的聲音。
「都尉,可是去尋阿月妹妹?」
陸見平轉頭一看,只見蘇韻正從屋中探出頭來,他點了帶你頭,道:「這個時辰還不見她回來,我去問問守卒可有見過她!」
「都尉不必去了。」蘇韻忙道,「阿月妹妹得知您這幾日外出,便回家裡收拾東西去了,她走時還與妾身說了,讓妾身轉告都尉一聲,免得您記掛。」
陸見平聞言,神色鬆了松,點頭道:「原來如此,多謝告知。」說罷!他轉過身來,準備回到屋裡。
這時,蘇韻忽然從門內走了出來,有些緊張道:「都尉若是......睡不著的話,妾身屋裡倒是有一物,或可替都尉解解悶!」
此時的她,只穿了一件輕薄的裡衣,外面胡亂披了件外衫,衣帶松松系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夜風拂過,裡衣的布料貼在身上,那豐腴的輪廓盡顯無疑。
陸見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面露幾分好奇道:「何物?」
「妾.....妾身屋裡有一副棋具,若是都尉無心睡眠,妾身可以陪都尉對弈幾局,也算......打發這漫漫長夜。」蘇韻嬌怯怯道。
陸見平沉默了幾息,才搖頭道:「我不會那東西。」
聽到這話,蘇韻臉上微微一僵,「都尉莫怪.......是妾身唐突了。」
「無事!你早些歇息吧!」陸見平擺了擺手道。
蘇韻點頭道:「嗯!」
待將門掩上後,蘇韻背靠著門板,緩緩蹲下身去,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心中又羞又惱。
她本想著,夜黑雨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藉著對弈的名頭,哪怕只是說說話、坐一坐,總能多些親近的機會。
可誰知都尉一句『我不會那東西』,便將她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勇氣全部擊潰。
她幽幽嘆道:「罷了!罷了!日後,再不這樣了,免得都尉覺得我這人輕浮,畢竟,哪有女子大半夜相邀男子入屋對弈的.....唉!終是我自作多情了些,都尉這般英偉的男子,怎會瞧得上我一殘破之婦?」
與此同時,隔壁屋的陸見平聽到蘇韻的話後,心裡倒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方才他若是答應了對弈,今夜許是可以抱得美人入眠.....可他仍舊是拒絕了。
畢竟,與阿月的那一回,乃是因毒火焚身之下的不得已而為之,若再來一次,日後又該如何向兮三人解釋?
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可在他看來,若與女子沒有半點情意便做出那等事,終是有些虧心。
他正想著,隔壁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的啜泣聲.....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刻意壓著嗓子,怕被人聽見,卻又忍不住那種......
何至於此啊?
陸見平聽她哭了許久,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蘇韻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門內的哭聲驟然止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蘇韻帶著鼻音且有些慌亂的聲音:「.......誰?」
「是我!」陸見平道。
「都尉......可......可是有甚麼吩咐?」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長夜漫漫,確實有些煩悶,方才你說會下棋.......若你還沒歇下,不知可願意教我?」
話音落下不久,屋門被拉開了。
「都尉....請進!」蘇韻側了側身,欣喜說道。
陸見平輕輕嗯了一聲,邁步跨過了門檻,進到了屋裡。
這間乃是偏房,並無案幾,兩人只能坐在榻上,用榻上小案對弈。
蘇韻取出一副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棋盤,先將棋盤擺正,又將兩罐棋子分開放好。
「你這副棋,看上去用了不少年了。」陸見平道。
蘇韻臉頰微紅道:「這是妾身阿翁留下的......他未過世前時,便常與人下棋,後來.....後來家中變故,旁的都沒能帶出來,只這一副棋,妾身一直帶在身邊。」
陸見平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從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間轉了轉:「那你教我吧!」
「那妾身先教都尉最簡單的....五子連珠,如何?」
「嗯!怎麼下?」
「便是在棋盤之上,黑白雙方輪流落子,誰先連成五子一線,便算誰贏。」蘇韻說著,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盤中央,「都尉先落一子試試?」
陸見平看了一眼棋盤,將手中的黑子隨意落在白子旁邊。
蘇韻又落一白,他便再落一黑。
幾回合下來,黑白兩色在棋盤上交錯分布,毫無章法可言。
蘇韻拈著一枚白子,正想落子時,餘光卻瞥見都尉的目光並未落在棋盤上,而是停在了她身前某處。
她下意識低頭,這才發現了是何緣故!不過她也並沒有掩飾,而是裝作不知的模樣,紅著臉繼續教授。
「都尉....該您落子了!」
「好!」陸見平心不在焉的拈起一枚黑子隨意落下。
此刻的他,不禁有些後悔起來。
方才一時心軟過來,不曾想,那本被壓下去的毒火居然又竄了出來,現在的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蘇韻一邊假裝在認真看棋,一邊不動聲色用餘光瞥著都尉。
當察覺到都尉的目光一直未曾移開後,她的心不禁砰砰急跳了數下,莫名有些竊喜。
陸見平知曉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強行移開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盤上。
可榻上就那麼大,兩人離得又這般近,他就是想躲都躲不開。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香味,竟跟迷藥似的直往鼻子裡鑽。
「......都尉,」蘇韻輕聲喚道,「您方才那子落得有些偏了。」
陸見平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自己那枚黑子不知何時落在了一處左右不靠,孤零零地棋盤角落裡。
「嗯。」他應了一聲,伸手想把那子拈回來,卻被蘇韻的指尖輕輕按住了手背。
「落子無悔的。」她抬眸看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含笑意道:「都尉若是悔棋,那妾身可就不教了。」
「那你教我怎麼救回來!」陸見平笑道。
蘇韻聽了這話,身子便又向前傾了些,指著棋盤上幾處落點低聲講解起來....
「都尉可聽明白了?」
蘇韻講完了,抬頭等他回應,卻見陸見平不知看向了何處,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一般。
蘇韻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發軟,幾近沁出汗水來,裡衣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又潮又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打破了這種獨特的氛圍。
最終她只能低著頭,將目光放在棋盤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見平才從某處強行掙開目光,他定了定神後,道:「今夜,便到此為止吧!」
聞聽此言,蘇韻心頭一顫,有些不舍道:「都尉,都尉可是累了?」
「不曾!」陸見平搖頭道。
「那都尉....要不要再坐坐?」蘇韻的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劃著名,顫聲問道:「與妾身.....再說說話?」
她說這話時,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不曾想,陸見平竟真的答應了下來。
「說些甚?」
「都尉方才可是聽到了妾身哭泣,怕妾身哭得太過傷心,所以後面才......」蘇韻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才會過來,是嗎?」
「算是吧!「陸見平大方承認了下來。
蘇韻抿了抿唇,問道:「都尉是在憐憫我嗎?還是另有他意?」
「我也不知!只是覺得,你給我煮了薑湯,我不該對你這般冷淡才對!」陸見平嘆道。
「都尉真是重情重義,阿月真是妹妹好福氣。」
「嗯,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今夜多謝了!」陸見平說罷,就準備起身離開。
「都尉....」蘇韻喚住他,顫聲問道:「今夜,可否不走了?」
聽到這話,陸見平身子一頓,疑惑道:「不走?難道你是想繼續教我下棋嗎?」
「非也!」蘇韻搖頭道:「不是下棋,而是.....教都尉一些別的。」
「哦?」陸見平望著她眼角的淚痣,沉默了數息,才問道:「別的?是指?」
蘇韻抬起眼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小聲說道,「這需得熄了燈才能教!」
望著她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樣,陸見平眼中帶笑道:「可我不喜歡熄燈!」
蘇韻似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睫毛顫了一下,又咬了咬唇,才道:「那都尉,與阿月妹妹,也是這般麼?」
「嗯!」陸見平點頭道。
蘇韻聞言,身子一抖,臉上似有些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那....都尉若是不嫌棄.....今夜,便留在妾身這裡吧。」
「蘇韻,你可想好了?」
「......嗯!」
「既如此,那便聽你的!」
「那若是被阿月妹妹知曉,當如何?屆時,她會不會....」
「放心便是,她這麼晚都沒回來,便是給了你我機會!」
「啊?」蘇韻捂著嘴驚訝道,「當真如此?」
「嗯,還有,往後你勿要再在窗下行窺視之事了,日後,你可以大方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