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拂曉,雪後的碭縣滿目是白。
陸見平懷抱呂雉,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數十騎。
城門處,幾個早起的老漢正蹲在牆根下曬著太陽,他們手捧著陶碗,一邊喝著粟米粥一邊閒扯。
「聽說了沒?昨夜沛公府燒了大半夜,到現在貨還沒有完全熄透呢.....」
「豈止是燒了,某聽聞,那府中上下全死了,一個都沒能逃出來。」
「嘶.....這碭縣的天,怕是要變了.....噤聲!有人來了!」老漢嗦了口粥,抬頭望見陸見平等人,忙開口提醒道。
待進了城門,呂雉忽然抓著陸見平的手,回眸問道:「良人,可否去沛公府中瞧瞧?」
「那便順道去看看。」陸見平點頭道。
隨後,一行人來到沛公府前停下。
抬眸望去,只見原本奢華氣派的府門被燒得只剩下一截漆黑的框架,院牆內的殘壁斷垣仍有青煙飄起,幾個僕從模樣的人正耷拉著腦袋,在廢墟中尋找著什麼。
呂雉望了那片廢墟許久,才語氣複雜道:「走吧!」
待到東市,便熱鬧了起來,門鋪與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蒸餅咯!一錢一個,三錢四個!方出鍋的,熱乎的....」
「新到的魯地麻布,厚實耐穿,一尺八錢,給家裡的漢子妻女做件冬衣,保准暖和一冬....」
「磨剪子嘞——戧刀具——哪位人家要磨的....」
陸見平望著這滿是煙火氣的市集,不禁微微感慨,再大的火,都影響不了老百姓們把日子過下去。
當陸見平這支騎卒經過時,原本嘈雜的街市頓時安靜了幾分,行人紛紛退避到路旁,目光中盡皆帶著敬畏。
陸見平對此,沒有理會,他按著呂雉的指點,來到了一家名為錦繡閣的布鋪。
掌柜的聽到動靜急忙迎了出來,一邊點頭哈腰的引著他們往裡走,一邊說道:「將軍,夫人,小店新到一些蜀錦、齊紈、魯縞.....您二位隨便挑。」
呂雉的目光在哪些布料上一一掃過,而後搖頭道:「可有成衣?」
掌柜聞言,忙點頭,「有的有的!夫人稍後——」說罷,他轉身朝後堂吼了一嗓子,「阿秀,把你前幾日新裁的那幾件女子成衣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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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便見一個梳著雙鬟的少女捧著一摞衣裳碎步走了出來。
呂雉上前兩步,一邊翻看一邊說道:「這件料子倒是好,只是顏色重了些,與我不合!」
「這件手感太差,腰肢太細.....不合!」
「這件素淨,料子也厚實,倒是頗為不錯.....」
她轉頭看向陸見平,問道:「良人覺得如何?」
陸見平瞥了一眼,覺得這件月白色的衣裳襯呂雉的膚色,確實十分相合,便點頭道:「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呂雉有些無奈的嗔了他一眼,而後對掌柜道:「除了那件窄些的,其餘的都要了,另外還要些孩子的冬衣......」
掌柜聽後大喜,忙去準備了。
待買完衣裳,又去置辦了些路上需要用到的吃食、物什,另購了輛馬車,以備呂雉母女所用,總算採買完畢了。
回到村里與李敢匯合後,一行人便踏上了回陳留的路途。
因為陸溪的緣故,此行趕路並不快,每日只行三四十里便早早紮營歇息了。
出發的第三日午後,隊伍在一處山坡歇腳。
陸見平抱著陸溪,走到坡邊去看雪。
陸溪攥著陸見平的一根手指,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四周,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陸見平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把她舉高了些,讓她去看遠處樹枝上蹲著的一隻松鼠。
「看,那是松鼠,爬樹賊快!」
陸溪順著他說的看去,看到那隻松鼠嗖一下便消失了,便咯咯的笑了起來,小手在空中亂抓著,似是想把那松鼠抓到手裡一樣。
呂雉坐在不遠處的馬車上,懷裡抱著個暖手爐,望著父女二人的背影,臉色滿是笑意。
......
隨後的路途,每逢歇息,陸見平便要帶著女兒到處轉轉,為她介紹各種樹木、動物、花草。
陸溪雖還不懂事,可見了什麼都要伸手去指指,嘴裡啊啊的叫個不停,似是在說:爹爹,這個是什麼?那個又是什麼?
而呂雉則是全程由著他們父女倆。
有一回,婉兒笑吟吟的對呂雉說道:「夫人,大王倒是比婢子還會帶孩子。」
呂稚笑了笑,不知為何想到了劉季,暗道:同為父親,為何卻不一樣呢?
第五日時,陳留到了。
進城之後,早有士卒前去通稟,還沒等抵達府邸,便看到蒯徹、陳平、韓信等人快步迎了上來。
陸見平朝他們點了點頭,簡短說了幾句後,便帶著呂雉目前往府中走去。
才剛安頓好呂雉,阿月與蘇韻亦聞聲趕來。
而在她們身後,阿稷和禾領著小虎崽、阿波羅和白霜,也正探頭探腦的往裡望。
阿月的目光落在呂雉身上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看到了她懷中的陸溪,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怔在了原地。
蘇韻亦好不到哪裡去,手指不自覺的絞著衣裳,臉上滿是羨慕之意。
呂雉見狀,先是瞥了陸見平一眼,而後抱著陸溪走上前,語氣溫和道:「你們便是阿月和蘇韻罷?我時常聽良人提起你們,我姓呂名雉,往後我們便同在一個屋簷下了。」
阿月愣了下,隨即連忙躬身行禮道:「阿月見過夫人.....」
「蘇韻見過夫人!」蘇韻也跟著行禮道。
呂雉擺了擺手,笑道:「不必這般拘謹,日後都是自家人。」
就在這時,小虎崽從阿稷身後躥了出來,好奇的湊到了呂雉腳邊。
它先是嗅了嗅其衣衫,而後又仰頭聞了聞陸溪。
呂雉心中雖然有些害怕,但想到這是平娃自小養大的,便壯起膽子,朝它招呼道:「你便是小虎崽罷?可得好好認認我與溪兒,往後勿要凶我們呀!」說罷!她微微蹲身,也讓其看清女兒的模樣。
陸溪見眼前忽然出現一團毛茸茸,便好奇揮舞著小手,朝小虎崽的耳朵揪去。
小虎崽被她揪歪了耳朵,倒也不惱,反而湊上前,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陸溪的額頭。
陸溪當即咯咯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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