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彭城一趟，此行無甚大礙，你們不必憂慮。」陸見平解釋道，「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便早些歇息吧。」
聽到這話，蘇韻的臉唰的紅了，低著頭，望著身前的火爐，沒有言語。
而阿月猶豫了會，方才起身，道：「那我....便打攪大王與嫂子歇息了。」
她雖然也想與陸見平待在一塊，但此處乃是蘇韻的房間，所以，只得忍痛離開了。
不曾想，她才剛挪了半步，便被陸見平拉進了懷裡。
「去哪兒？」
阿月被他這麼一拉，臉上當即燒了起來，結結巴巴道：「自是....回屋去，免得.....免得擾了大王與嫂子的...」
「不必！」陸見平打斷她，「一併留下便是。」
阿月聞言，朝蘇韻瞥了眼，見其微微點頭，才輕輕嗯了聲。
燭火漸熄。
屋外，嗚咽的寒風裹著雪花，拍在窗戶上，咯吱作響.....
次日。
風雪已停。
陸見平換了身半舊的褐衣，便朝著城東碼頭而去。
當他趕到之時，碼頭邊上的薄霧還未散去，幾艘船隻隱在霧中，正隨著晨風微微晃動。
一個老漢正蹲在船頭生火取暖，見到有人走近，便抬起頭來打量道：「客可是要坐船？」
「彭城，幾日可至？」
老漢聞言，搖頭道：「彭城太遠，不去！」
「加錢！包船！可去？」
「好嘞！客請速上船，」老漢搓了搓手，臉上綻開笑容道，「此去彭城順水，換了往日，約莫四五日可至，可如今天寒水凍，不少河道結了薄冰，需得慢些走，否則易傷船底....估摸著，得六七日罷！」
陸見平點了點頭，從囊中取出一袋半兩錢，拋了過去，「可夠？」
老漢接過錢袋，上手便知有多無少，連連點頭道：「夠了夠了！這些錢足夠包客路上的吃食了，客請上船，老漢這便起錨！」
待陸見平上船坐定後，老漢便吆喝著兒子解開纜繩。
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生得精瘦，膚色比以前的他還要黑上幾分，幹活時沉默寡言，只悶頭聽父親的使喚。
船隻漸漸離岸，入到了霧中，陸見平望著前方灰濛濛的一片，忽然有種被霧吞了的恍惚，前路茫茫，來路也已不見，這般體會，倒是從未有過。
老漢撐了一會兒後，便收了杆，讓青年掌舵，他則來到船頭坐下，拿出蒸餅吃了起來。
「客去彭城，是去走親還是行商？」
「去尋個人！」陸見平隨口答道。
老漢點了點頭，也不多問，自顧自吃著餅。
隨著日頭出來，河道上的霧氣漸漸散去，河面上不時飄來些浮冰，刮過船底時，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行了兩日，兩岸的村莊漸漸系稀疏，人煙也淡了，天地間似乎只剩下白與灰。
白的是雪，灰的是水。
老漢時不時會和陸見平搭上幾句話，說些河上的見聞，陸見平閒來無趣，認真傾聽的同時也會搭上幾句。
「說來，如今這碭郡也算好起來了！」老漢語氣複雜道。
陸見平眉頭微挑，問道：「哦？好在何處？」
「好在有人管了！」老漢笑道，「以前這碭郡，說是沛公的地盤，可卻無人治理，這個兵來索要一下，那個吏來盤剝幾次，加之，山上有盜，水裡有匪，無人敢剿，過路的船隻哪艘不得被剝個三層皮才能過去？我等跑船的，哪次出來不得提著腦袋，生怕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殺才，害了我們性命......」
說到這，他朝河裡啐了一口，才接著道：「可自從楚王把這碭郡劃給陳留王后，嘖嘖！那就不一樣了。」
「陳留王派了兵，在每個碼頭都設了哨點，一旦聽聞有船隻被劫被殺，馬上便發兵剿匪....繳獲的匪財也盡數賠給被害人家........自此之後啊，那些水匪便再也做不成了，紛紛逃去了郡外.....」
「而且啊！不光這水路安生了，就連陸上也太平不少，我聽往來的行腳商講，周遭數郡里，就數陳留王的地盤最為安生，現在，他們都搶著跑來這邊做營生呢！如今這兩郡百姓，無不念著陳留王的好哩.......」
「本來你這趟，老漢我是不敢接的，畢竟出了這碭郡，往後的水匪可就多了，奈何......你給的錢多，老漢若推拒了，豈不是.....豈不是...」
老漢豈不是了半天，愣是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得改口道：「老漢我這憨兒，都年十九了，還未娶親，所以我才想著接下你這趟，如此，那聘錢便夠了....日後，待他娶了老李家那船女，便由他們兩口子掌船，我便可以歇下來了....」
陸見平點了點頭，道：「年十九確實該娶親了。」
「是啊！我似他這般大時，他都滿地跑了，對了，瞧你這般年輕，應還不曾娶親吧？」老漢嘆道。
「我？」陸見平笑了笑，伸出手指頭挨個數道：「我已有一、二、三、四、五、六位夫人了，就連孩子都有一個了。」
聽到這話，老漢仰頭笑道：「哈哈！你這後生，真是有福啊！」
老漢笑罷，又咂了咂嘴，搖頭道：「不過這般多婆娘，也不是好伺候的，老漢我當年就一個，還整日吵得我頭疼，恨不得跳進這河裡清靜清靜，你倒好，一娶就六個，想必家裡頭比市集還要熱鬧吧？」
「我家的不會！」陸見平搖頭道：「我家的一個給我做飯，一個洗衣，一個暖腳，一個捶背，一個帶孩子，一個出去掙錢...」
老漢聽了，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笑道：「你這小郎君說話倒是風趣，難怪能引得那般多女子喜歡，不像我那憨兒，一桿子打不出個屁來。」
「哈哈，老丈莫怪，方才不過玩笑話罷了！其實我還未娶妻，您老若有相識的美人，可替我推舉一二。」
難得遇見個看對眼的老頭，陸見平的心情也不由有些放鬆，不自覺竟開起了玩笑。
聞聽此言，老漢當即一拍大腿，急聲道：「那可巧了！我認識一個跑船的同行，姓周，在睢陽碼頭落腳，家中有個年方十七的待嫁閨女，生得那叫一個水靈啊！」
「那閨女打小在船上長大，一雙眼睛跟秋水似的，漢子見了都要顫三顫，周圍十里八鄉的年輕漢子無不惦記著，那周老哥家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不過那周老哥眼界高，一般的後生瞧不上，說得找個有能耐的，能護得住他閨女的，老漢我瞧你這相貌俊挺，氣度不凡，加之，腰裡還懸著劍，一看便是大家豪戶里出來的，這不正合適嗎？」
陸見平聽得嘴角微抽，暗道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剛想拒絕時，老漢又說道：「我們這趟正好順路，待到睢陽碼頭，我便領你去瞧瞧.....不過先提前與你說聲，那周老哥要的聘錢可不少，沒有二十金，可進不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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