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王元年,一月末。
齊地的戰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田橫堅守城陽月余,終因勢單力孤,被項羽所攻破。
城破之日,其率麾下門客、士卒迎戰,最後身中十餘創而亡,田橫死後,餘部或降或散,齊地再無可戰之兵,重歸田假統治。
與此同時,南陽方向也傳來戰報。
劉邦出兵武關,正式與共熬開戰。
共熬雖事先得了陳留這邊提醒,卻依然被打得節節敗退,不到旬日,便已經丟掉三城。
這日午後,陸見平正與蒯徹、陳平、韓信等人議事,忽有士卒來報:共熬遣使求見。
陸見平眉頭微皺,道:「怕不是來求援的吧?」
「必是如此!」蒯徹點頭道。
韓信冷哼道:「共熬此人,著實庸懦無用,大王此前明明已將劉邦前軍糧道,甚至伏擊之策一併給了他,但凡他存了些膽魄,依計分兵擾其後路,也不至於十日內連丟三城。」
「他如今吃了敗仗,怎還有臉前來求援?」
陳平勸道:「韓將軍勿惱,且先看使者如何說罷!」
「讓他進來!」
士卒領命離去。
不多時,一年約三十許的文士走了進來,他不動聲色的環顧堂內眾人一圈,隨即朝陸見平行禮道:「在下臨江王麾下謀士張柬,拜見陳留王。」
「臨江王遣你過來,所為何事?」陸見平開門見山道。
「稟陳留王,賊兵劉季自武關而出後,已連破我三城,如今我家大王只得退守宛城,苦待援兵,還望陳留王念在相鄰之誼,速發援兵,共擊劉季。」他說完,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及地面。
陸見平緩緩道:「臨江王原是楚國舊部,按理說,你家大王應向項羽求援,為何捨近求遠,跑到我這陳留來了?」
「不敢欺瞞陳留王,在下臨行前,我家大王便已先後遣了三撥使者星夜趕赴彭城,可彭城那邊言及:霸王正於齊地平叛,暫無援手之力,命我家大王向其餘諸侯求救,所以這才......」
說到這,張柬頓了頓,轉口道:「我家大王知曉此事唐突,故而備了一份薄禮,大王請允許某將禮物帶上。」
「可!」
陸見平點了點頭。
不是他貪財,而是想看看,共熬到底能送什麼樣的禮。
得了準話後,張柬朝身後拍了拍手,緊接著,便有一名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身段高挑,五官精緻、胸脯偉岸,一顰一笑皆帶著股誘人的韻味。
她蓮步輕挪,進到堂中,先朝陸見平盈盈一拜,隨即跪下,將手中的赤色帛布禮單舉過頭頂,呈至張柬身前。
張柬展開帛單,朗聲道:「臨江王共熬,敬獻陳留王葉縣、堵陽、昆陽都城三座、黃金萬鎰、玉璧百雙、南海明珠十斛、蜀錦千匹、鹽千石.....另有歌姬十人、舞姬十人、絕色美人一名。」
「臨江王這般重禮.....甚是用心啊!」
俗話說伸手不打送禮人,陸見平即便再看不上共熬,面對這份厚禮,也不好當場甩臉。
這些禮物加起來,少數也值數十萬金了。
張柬連忙拱手道:「我家大王常說,與陳留王結盟乃南陽存亡所系,些許俗物,不過聊表寸心,還望大王莫要嫌棄。」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一應禮物皆在府外候著,而那絕色美人便是眼前這位了......我家大王聽聞陳留王喜好美婦,故而遍尋轄地,終於尋得此絕色,只求大王能趁早發兵相救....」
聞聽此言,陸見平當即臉色一沉,打斷他道:「援兵之事,待我與眾麾下商議過後再說,爾等先行退下吧!」
張柬不知陳留王為何態度忽然轉冷,此前他明明打探到,陳留王搶奪漢王之妻,覬覦那呂氏的婦人韻致,這才費盡心思,不惜強取豪奪,尋來一名美人,不曾想.....
到底問題出在何處?
難道說,此女比不上那呂夫人?
還是說那陳留王不喜自己送上門的?
錯愕了幾息後,他拱手應諾,帶著那名女子退去。
待張柬離去後,陸見平轉頭看著堂內幾人,咬牙問道:「我甚時候喜歡美婦人了?這話到底是何人亂傳?」
堂內三人反應不一。
蒯徹端著茶盞,做出一副認真喝茶的模樣,陳平則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文書,而韓信則愣愣望著地面,一副正在發呆的模樣。
陸見平見狀,怒聲道:「蒯徹,你來說!」
眼見避無可避,蒯徹只得硬著頭皮道:「大王....外間傳聞,您曾經為了呂夫人不惜與劉邦反目,怒殺了劉邦麾下多名大將,甚至府中還收了八房美眷,皆是各具風韻的絕色美婦人......」
「荒唐」
「可笑!」
「一派胡言!」
「簡直無稽之談!」
「他們怎能憑空污我清白!」
五句罵完,陸見平猶不解氣,又重重拍了下案面,震得茶盞叮噹作響,「我陸平何時成了這般好色之徒了?還遍尋轄地尋絕色!!!」
「共熬這廝,著實可惡!竟敢壞我名聲!」
蒯徹安慰道:「大王無需介懷,市井眾人,不明真相,因此才越傳越歪,估摸再過些時日,傳聞便自行消散了。」
「傳令下去,即日起,若再有人送美人來,一概亂棍打出去。」陸見平道。
韓信接話道:「大王,那方才那些禮....我等都不要了?也不出兵了?」
陸見平沉思片刻,才回道:「共熬若倒了,那南陽便盡入劉邦之手,屆時,我等的西北南三面,全是他的勢力範圍....所以這兵,我們必須得出,但怎麼個出法,還需細細商議一番,爾等有何建言?」
「大王,依臣之見,不妨先遣一支偏師,打著援兵旗號進駐三縣,用以穩住共熬,待其與劉邦打得差不多了,我等再行出手。」蒯徹捋須道。
陳平點頭道:「蒯長史所言有理,我軍此行,須得派一穩重之人領軍,免得急躁之下,容易誤事。」
陸見平沉吟了一陣後,點頭道:「那便讓陳武領兩萬兵馬前去吧!」
「諾」
「大王,那禮我們收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