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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岳州定鼎

2026-07-21 20:06:11 作者: 在下賽先生

  第105章 岳州定鼎

  城破第二日,岳州城頭。

  林啟一襲靛藍指揮袍,外罩輕甲,紅巾在晨風中微揚。

  他單手按著斑駁的城牆垛口,俯瞰這座剛剛易主的湖湘重鎮。

  城內街巷間,靖湘軍的藍色旗幟已替代了清廷的黃龍旗,一隊隊士卒正沿街巡邏,維持秩序。

  城陵磯碼頭上,數百艘大小船隻槍桿如林,水營將士的操練號子聲隱約可聞。

  但林啟的眉頭並未舒展。

  「檢點,城中文武官員名冊已初步釐清。」張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披著一件半舊的棉袍,手中捧著厚厚一疊文書,他隨軍奔波數日,眼中卻布滿了倦色。

  反觀林啟這兩日只睡不到三個時辰,此刻卻仍能清晰思考,這精力確實異於常人。

  林啟接過名冊,快速翻閱。

  他的目光停留在幾個名字上:「博勒恭武————湖南提督,正二品,滿州鑲黃旗。城破時,此人何在?」

  張文嘴角浮現一絲譏誚:「據降官供述,這位提督大人九月底一也就是我軍圍城第三日—便已重病不起」。實際是見城陵磯一夜失守,水營盡沒,知岳州不可守,早將家眷細軟秘密送出城,自己則躲入府邸深院,不再過問防務。待張亮基決意放棄抵抗時,他倒是病癒」了,混在降官隊列中出城,如今軟禁在東門驛館。」

  林啟冷笑。

  歷史上,岳州守將正是這位滿人提督博勒恭武不戰而降,而此時的張亮基作為巡撫駐節岳陽,更多是遙控指揮。

  博勒恭武的臨陣脫責、張亮基的畏戰投降,倒都與歷史記載吻合這些清廷大員,守土之責遠不如保命保官來得重要。

  「提督衙門的檔案可曾查封?」

  「已全部封存。其中軍械冊、糧冊最有價值。」張文抽出一份簡錄。

  「岳州府庫現存糧米約兩萬石,火藥八千斤,鉛子八萬發,各類火炮四十七門一其中城陵磯炸毀十二門,剩餘三十五門,有十一門是吳三桂時期的舊紅衣炮,雖笨重,但威力尚可。另有制錢三萬餘貫,府庫銀————不足五萬兩。」

  「銀錢這麼少?」林啟挑眉。

  「據戶房書吏私下透露,博勒恭武上月剛以整飭軍備」為名,從府庫支走三萬兩;

  徐廣縉到任後,又借支」兩萬兩犒賞各省援軍」。餘下這點,還是知縣苦苦截留的。」

  張文搖頭,「如此看來,張亮基肯降,除卻軍心潰散,糧餉不濟也是實情。」

  林啟點頭,這就是他作為穿越者的「先見之明」之一。

  

  他清楚清廷地方財政早已千瘡百孔,官員層層盤剝,真正用到戰備上的十不足一。

  林啟之前在長沙推行「四柱清冊」公開帳目、嚴懲貪污,看似只是管理改良,實則直擊這個時代軍隊的後勤命脈。

  「降兵清點如何?」

  「陸師俘獲約四千二百人,多為綠營,亦有少量鄉勇。其中帶傷者八百餘人,已集中醫治;余者分營看管,正進行甄別。」

  張文停頓,想了一下,「水營方面,羅大綱將軍報來,俘獲大小船隻六十一艘,多受損不重,船工水手俘獲七百餘人。唐正財正在甄別整編。」

  「好。」林啟轉身,望向城內最高處的岳陽樓,「傳令,今日午時,在岳陽樓前設壇,我要見見這些降官降將。」

  「包括博勒恭武和張亮基?」

  「尤其是他們。」

  午時的岳陽樓前,氣氛肅殺。

  數十名岳州文武官員被靖湘軍士卒「請」到場中,按品級站立。

  為首二人,左邊是年約五旬、面白微胖的張亮基,一身綢緞便服,面無表情;右邊是四十出頭、面容驚慌眼神閃爍的博勒恭武,雖穿著官服,卻無頂戴,顯得有些狼狽。

  四周,數百名靖湘軍精銳持矛肅立,盔明甲亮,鴉雀無聲。

  更外圍,無數百姓探頭張望,竊竊私語。

  林啟登上臨時搭建的木台,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

  他並未立即說話,而是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把強弓—這是他一直在使用的那把三石硬弓,尋常士卒根本拉不開。


  木台一角,早已立好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作為演武的靶標。

  林啟左手握弓,右手抽出一支無鋒的練習箭,搭在弦上。

  他的聲音清朗,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天國以武立威,以信服人。今日,我以此弓為誓,昭示靖湘軍之志!」

  眾目睽睽之下,林啟未見他如何用力,那弓弦便被拉成滿月!

  箭尖穩穩指向木樁。

  「嗖—嗡!」

  箭離弦而出,正中木樁中心,入木三分,尾羽輕顫。

  弓弦餘震嗡鳴,聲傳數丈。

  台下降官中一陣低呼。

  博勒恭武瞳孔微縮,他自幼習武,自然識得這把弓的分量一三石硬弓滿開,還能精準中的,這膂力與箭術絕非虛言。

  這林啟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竟有如此能耐?

  林啟放下弓,這才繼續開口,聲音更顯威嚴:「方才一箭,證我天朝之銳不可擋。現在,只說三件事。」

  「第一,岳州已歸天國。從即日起,免本年錢糧,廢一切苛捐雜稅。市井照常交易,士農工商各安其業。但有趁亂劫掠、滋擾百姓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百姓中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降官們則面面相覷。

  「第二,」林啟看向張亮基和博勒恭武,「張大人,博勒將軍,你二人身為朝廷大臣、方面大員,守土有責。然城陵磯一夜失守,岳州旬日即降,你們————有何話說?」

  張亮基臉色青白,掙扎片刻,卻挺直脊背,深深一揖:「敗軍之將,無話可說。但求————但求林將軍依諾,保全我等性命家小。」

  博勒恭武卻是渾身一顫,撲通跪倒:「罪臣無能!然長————天兵天威,罪臣實不敢抗,為免滿城生靈塗炭,故————故————」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

  林啟看著他,忽然問:「博勒將軍是滿州鑲黃旗?」

  「是。」

  「將軍可知道,天朝奉天討胡,驅逐韃虜?」

  博勒恭武身體一僵,咬牙道:「知道。」

  「那將軍以為,我該如何處置你?」

  場中死寂。

  所有降官都屏住呼吸。

  滿漢之別,在此刻如同天塹。

  博勒恭武滿頭冷汗,癱軟在地,痛苦地閉上眼,等待接下來的命運。

  良久,林啟的聲音再次響起:「然我亦知,將軍祖上隨太祖太宗入關,至今已二百年。將軍生在京師,長在湖南,可曾回過關外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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