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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煉鐵法(求月票)

2026-01-05 16:13:29 作者: 乘風騎瘦馬

  前面不遠處的山坳里,一股濃烈的煙塵直衝雲霄,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烤得扭曲起來。

  那股子特有的焦炭味和硫磺味,比風雪還要嗆鼻。

  新建的西河鐵坊,到了。

  這些鐵坊,有的轉了煮鹽,有的依舊用來打鐵。

  隱隱約約的,能聽見裡面傳來沉重的風箱拉動聲,還有鐵水入水時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

  爐火照雪。又照在人臉上,恍恍惚惚。

  棚頂是用幾根粗大的榆木主梁硬撐起來的,上面蓋著厚厚的草蓆和黃泥。

  即便如此,外頭的風雪聲還是時不時順著縫隙往裡鑽,和裡頭轟隆隆的捶打聲攪和在一起。

  呂布一進門,熱浪裹著一股子刺鼻的鐵味和焦炭氣,狠狠地撞在臉上。

  這味道並不好聞,嗆人,辣嗓子,但在這滴水成冰的北疆,這股子熱氣似乎還不錯。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火爐邊忙活,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在黝黑的皮膚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見到那個披著鐵甲的高大身影走進來,原本喧鬧的工坊瞬間靜了一瞬,只有風箱還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太守大人,成了!真成了!」

  管事的鐵匠老張頭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口還帶著餘溫的黑鐵鍋。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按您的法子,這爐子出的鐵水順暢多了,這一爐,足足出了一百口鍋!」

  呂布沒接那口鍋。

  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他徑直走到案台前,那裡擺著幾把剛鍛打出來的環首刀。

  刀身看著厚實,刃口也磨得雪亮。

  呂布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刀脊上輕輕一彈。

  「叮——」

  聲音發悶,那是種如同敲擊朽木般的渾濁聲響,沒有好鐵該有的清越龍吟。

  他眉頭皺了皺,伸手握住刀柄,手腕猛地一發力,往案台的一角狠狠斬去。

  「咔嚓。」

  不是案台斷了,是刀崩了。

  半截刀刃崩飛出去,扎進旁邊的土牆裡,剩下的半截卷刃卷得跟爛草鞋似的。

  老張頭的笑臉瞬間僵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得那一地煤灰亂飛:

  「大人饒命!不是小老兒不盡力,實在是……實在是這西河的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這鐵做鍋那是頂好的,若是做兵器,它……它不吃勁啊!」

  呂布聽了這話頓感無語。

  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你這理由找的,讓我無話可說啊。

  我要是什麼都不懂,我就信了。

  煉鋼,煉鋼,雖然不是溫度越高,越能練出好鋼。

  但你說煤太烈,把鐵燒酥了,我是堅決不信的。

  呂布只記得看過的三國小說中,都是說因為用了煤炭,爐溫高了,出的鐵多。

  沒聽說過把鐵燒酥了的。

  郭表跟在後頭,撿起那半截斷刀看了看,斷口處全是灰白色的細小砂眼。

  「主公,看來這鐵坊,也就是能給流民造幾口飯鍋了。」

  郭表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股不出所料的遺憾:「想要強軍,還得靠朝廷撥下來的百鍊鋼。」

  呂布沒理會郭表的喪氣話,也沒看跪在地上的老張頭。

  他蹲下身,沒嫌髒,直接伸手從爐渣堆里抓了一把還沒燒透的黑灰。

  指尖捻了捻。

  還有顆粒感,這說明煤沒燒透。

  他又站起身,走到那座半人高的土爐子前。

  兩個膀大腰圓的學徒正拼了命地拉動那個碩大的牛皮風箱,「呼嗒、呼嗒」的聲音聽著挺響。

  但那爐膛里的火苗子卻是有氣無力,紅得發暗,而不是那種高溫的純青色。

  呂布開始思考。

  有些道理,哪怕隔了一千八百年,本質也是通的。


  火不夠旺,是因為風不夠猛。

  通風估計沒做好。

  風不夠猛,是因為人沒勁。

  人不是機器,拉個半個時辰就得歇,這一歇,爐溫就降,爐溫一降,鐵水溫度就不均勻。

  這種夾生的鐵,別說砍人,砍柴都費勁。

  「老張頭。」呂布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聲音在嘈雜的打鐵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的在。」老張頭哆哆嗦嗦地應著。

  「這鐵坊建在西水河邊你知道是幹啥的不?」

  「回大人,是為了取水方便的。」

  呂布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那些呼哧帶喘的人力風箱,落在了工坊外那條奔流不息的河水方向。

  「把這幾個風箱全撤了。」

  這句話一出,別說老張頭,連郭表都愣住了。

  撤了風箱?那拿什麼吹火?拿嘴吹嗎?

  呂布沒解釋,他走到一面落滿灰塵的牆壁前,隨手撿起一塊焦炭,在牆上畫了個圓圈,又在圓圈上畫了幾片葉子似的板子。

  「新鹽坊的水車,你都看到了。我要你在河邊起個大架子,也把水車架起來。」

  他手裡的焦炭在牆上劃拉得飛快,粗黑的線條雖然簡陋,但邏輯卻驚人地清晰。

  「河水沖輪子轉,輪子帶著圓木軸轉。這軸以後換成鐵的。」

  他在輪子旁邊又畫了一根長杆,連著一個活塞模樣的方框。

  「軸上有曲柄,連著這根杆子,杆子推拉這個大風箱。

  簡單來說,就是把鹽坊攪拌鹽土的木桿,換成拉風箱!」

  呂布轉過身,將手裡的焦炭隨手扔進紅熱的爐膛里,濺起幾點火星。

  「水不干,輪不停,風就不停。」

  「那樣風箱拉起的風,不是這一股子一股子的喘氣風,是那種連綿不斷均勻的大風,是那種能把爐里黑石吹的冒清火的風!」

  老張頭張大了嘴,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從一開始的迷茫,慢慢亮起了一抹不可思議的光。

  他是老鐵匠,不是傻子。

  這道理一點就透。



  那時候燒出來的鐵水,怕是比綢緞還要順滑!

  這一會不是煤太烈,把鐵燒酥了。

  這一想,把太守大人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富貴人糊弄,又冒出了一身冷汗。

  「再有,」呂布指了指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原煤:

  「這煤不能直接用。得像燒木炭一樣,先悶燒一遍,把裡面的黃煙和臭氣逼出去,留下的那層硬煤,敲碎了再餵給爐子。」

  這是把生煤煉成焦炭的土法子。

  呂布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畢竟誰也不知道要穿越,還去背穿越寶典。

  沒辦法,就跟實驗室一樣,慢慢的一樣一樣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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