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衣室的義大利球員依然很激動。
他們光著膀子，圍著桌子又蹦又跳。
礦泉水瓶被敲得砰砰響，水花濺到天花板上，又落回人堆里。更衣室的地板濕透了，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蕭燃自然是要站在桌子上的，站在球員中間的最高處。
和在羅馬時不同，這次不需要領唱。
隊友們自己就在唱，唱的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義大利語歌，調子跑得亂七八糟，但嗓門夠大，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蕭燃也跟著唱跟著跳，腳下的桌子腿在晃，他也不下來。
沒有香檳，所有人用礦泉水代替。
有人拿著手機錄相，鏡頭晃得什麼都看不清，但笑聲和歌聲全錄進去了。
有人發了社交媒體，蕭燃這份答案成了所有人合影的物件。
托納利坐在角落裡，對著手機視訊通話，那頭是他的家人，訊號不太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但笑容沒斷過。
誰的眼淚在飛？拉斯帕多里。
「恩里科，你怎麼還哭了？這才是一場小組賽啊！」
蕭燃從桌子上跳下來，走過去摟著拉斯帕多里的肩膀。
他個子不高，蕭燃摟著他都覺得有點小鳥依人。
「蕭，我還沒對你表達感謝......」
蕭燃打斷了他：「你送我一個助攻，我回你兩個，算是扯平了。」
拉斯帕多里抹了一把臉：「這也算是扯平嗎？」
斯卡馬卡在旁邊喊：
「這樣不公平！蕭，下次你應該朝著我的腦袋上砸！我頭大！」
更衣室又笑成一團。
曼奇尼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著這群小伙子。
他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但跟他似乎又好像沒什麼關係，那時的他不羈放縱愛自由，有點不合群。
他想，如果那個時候就有蕭燃這麼一個人，他們一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那樣的球隊，也許能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吧。
他沒有打擾隊員們的慶祝。
這是他們應得的。
曼奇尼轉身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安靜下來，身後的門關上，裡面的喧鬧聲悶悶地傳出來。
他沿著走廊往新聞廳走，必要的賽後新聞釋出會還是要參加的。
勝利者的釋出會，總比輸球好開。
......
世界盃勝利所帶來的喜悅，是任何一場聯賽都無法替代的。
回到酒店洗漱之後，巴雷拉的情緒像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床上翻來覆去，把被子揉成了一團。
他側過頭，看見手機的光亮映在蕭燃臉上。
「蕭，睡了嗎？」
蕭燃沒理他。他正在給陶一朵匯報工作。
「嘿，蕭，睡了嗎？」
蕭燃晃了晃手機：
「明知故問。有話快說，沒看我忙著呢嗎？」
巴雷拉沒在意蕭燃的態度，他的聲音緩緩傳來，又像在自言自語：
「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幾個月前，若日尼奧罰丟點球之後，我以為義大利完了，我的世界盃夢碎了。蕭，你在聽嗎？」
蕭燃又「嗯」了一聲，手指沒停。
他最後在手機上打字：
「嗯嗯，我馬上就睡，睡前可能還要跟尼科洛好好聊聊……嗯嗯，晚安。」
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陷入黑暗。
巴雷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蕭，你在聽嗎？」
蕭燃盯著天花板發呆。其實一片漆黑，他什麼也看不到。
「我在聽，尼科洛。」
巴雷拉的聲音緩下來：
「直到有一天，基耶利尼把你帶到了我們身邊。然後就是那一場，你剛上場就對北馬其頓絕殺。你不知道，當時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那種感覺，太讓人難忘了。」
「我怎麼感覺你經常熱血上頭啊？」蕭燃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巴雷拉沒有絲毫不好意思：「那不一樣。不服就干，那是一種態度。」
蕭燃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巴雷拉看不見，補了一句：
「我很欣賞你的態度，作為隊友。」
他特意強調了「隊友」兩個字。
誰也不想在賽場上硬剛巴雷拉這樣的對手。
巴雷拉很滿意蕭燃的回答，翻了個身，面對蕭燃的方向：
「還有對陣葡萄牙的絕殺。你又讓我熱血上涌了。」
「你特麼……這樣很容易產生歧義啊！」
巴雷拉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
「我知道男人之間不說這些。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蕭！」
沉默了幾秒。
蕭燃在黑暗中開口：
「男人之間確實不說這些。非要感謝的話，你可以請我吃飯，我不會拒絕的。」
「沒問題！那就去你家，去華美怎麼樣？」巴雷拉興奮的坐了起來。
蕭燃也很懷念那個味道。
「尼科洛，如果我們能走的足夠遠的話......就像當初闖進世界盃時一樣......」
......
H組首輪戰罷，義大利3：0完勝迦納，暫居小組第一。
另一場比賽，烏拉圭與韓國在鏖戰九十分鐘後互交白卷，0：0握手言和。
蘇亞雷斯和卡瓦尼兩桿老槍沒能敲開韓國隊的大門。
孫興慜戴著面具跑滿了全場，也沒有等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機會。
積分榜上，義大利積3分領跑，烏拉圭和韓國同積1分緊隨其後，迦納0分墊底。
小組賽首輪全部落幕。
三十二支球隊，十六場比賽，有人歡喜有人愁。
卡達成了最尷尬的東道主。
0：2輸給厄瓜多，歷史上第一次有東道主在揭幕戰輸球。
那個「東道主首戰不敗」的定律，在那個夜晚被徹底埋進了波斯灣的沙漠裡。
阿根廷和德國則成了第一輪最大的失意者。
梅西的點球沒能給阿根廷帶來勝利。
沙特人在下半場五分鐘內連進兩球，贏得了一場震驚世界的勝利。
潘帕斯雄鷹首戰折翼，全世界都在等待梅西的聲音。
梅西出席了賽後的新聞釋出會，這是作為一個球隊領袖必須承擔的責任。
「這樣的開局讓人失望，但請球迷相信我們，我們不會讓大家失望！」
德國人也沒好到哪去，同樣是一球領先，同樣是下半場被連灌兩球，日本隊復刻了沙特的劇本。
上半場呂迪格那個有點挑釁味道的高抬腿跑，賽後被認為是腦殘加敗人品的表現。
英格蘭和西班牙玩的是另一種極端。
6：2大破伊朗，7：0血洗哥斯大黎加。
三獅軍團和鬥牛士在第一輪就亮出了屠刀，向全世界宣告他們要火力制霸卡達。
法國隊贏了，但代價不小。
4：1大勝澳大利亞，後防大將盧卡斯·埃爾南德斯重傷離場，直接告別了本屆世界盃。
衛冕冠軍的魔咒還沒來，傷病魔咒先到了。
比利時贏得心驚肉跳。
他們被加拿大按在地上摩擦了九十分鐘，全場被轟二十一腳射門，靠一次偷襲才勉強小勝。
巴西還是那個巴西。
2：0完勝塞爾維亞，不聲不響，穩穩噹噹。
里沙利松的那腳倒鉤，和蕭燃那角射門一起，已經提前預定了本屆世界盃的最佳進球候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