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球後的盧卡先看了一眼邊裁，又看了一眼主裁判。
確認過眼神，他就是那個對的人。
那個在盧賽爾體育場，在八萬八千人的目光中，在全球億萬球迷的注視下，打進阿根廷第一粒進球的人。
他瘋了一樣沖向角旗區。
有了剛才那一幕，現在的他表現欲更加強烈。
他要讓全世界看到那個對著鏡子練了很久的動作。
在全場球迷的歡呼聲中，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草屑在腳下飛掠而過，風聲灌進耳朵，心跳撞擊著肋骨。
可他衝到一半，突然慢了下來。
越跑越慢，直到動作定格。
他的右臂抬起，五指併攏，掌心朝下，橫在眉骨上方。
遠眺的動作。
像航海的水手在尋找地平線，像沙漠中的旅人尋著綠洲的方向。
他就是想用這個姿勢告訴所有人。
不要再尋找了！
這世界，我來了！
你們看到了嗎？
如果蕭燃聽到了盧卡的心聲，一定會唱起來。
「這世界，我來了！」
「任憑風暴旋渦。」
「正是你愛的承諾。」
「讓我看到了陽光閃爍愛擁抱著我。」
「我能感覺到她的撫摸......」
蕭燃現在不知道，他只顧著沖向盧卡。
盧卡身後的隊友們衝上來後也開始減速。
他們早就看過盧卡的排練影片，知道這個動作的結尾是什麼。
蕭燃第一個減速，學著盧卡的樣子，右手橫在眉骨上，站定。
接著是佩萊格里尼，再接著是維拉蒂、巴雷拉、迪洛倫佐......
「藍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停住，圍在盧卡身後。十個人，同一個姿勢，遠眺同一個方向。」
「這一刻，盧賽爾球場彷佛突然立起了一組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
「盧卡站在最前方，右手橫在眉骨，像正在眺望遠方的巨人。身後的隊友們保持著同樣的姿態，將時間凝固。」
「這是屬於義大利人的浪漫。」
「在世界盃決賽的舞台上，在現場八萬八千人的注視下，他們用一件活的藝術品，回應了阿根廷人的堅韌。」
「當年的米開朗基羅從文藝復興中走來，如今的這群年輕人，將肩負義大利足球復興的使命。」
其實盧卡真沒有賀煒想的這麼多，單純就覺得這個動作比較酷。
多納魯馬在球門前想了想，他不太想做出那麼中二的動作。
但看著隊友們全都定住了，他猶豫了兩秒，然後趴在門框上，舉起帶著厚厚手套的手掌，模仿著遠眺的姿勢。
現場的歡呼聲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
八萬人看著這一幕，先是疑惑，然後是恍然大悟，接著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歡呼聲。
然後，巴雷拉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揉亂了盧卡的頭髮。
接著一個接一個，有人拍他的後腦勺，有人揪他的耳朵，有人把他整個人按倒在地。
盧卡被埋在人堆里，嘴被壓扁了，聲音變形了。
羅梅羅在不遠處重重拍打著草皮，大馬丁站在門線上自言自語。
現場的大螢幕上，鏡頭從梅西的背影掃向義大利慶祝的球員。
看台上的陶一朵指著大螢幕：「蔡阿姨，這就是梅西！」
蕭媽媽看了眼大螢幕，笑著點頭：「我知道！咱蕭燃的一生之敵。」
蕭萬軍看了看自己的婆娘，想說點什麼，還是忍住了。
「盧卡的這個慶祝動作，一定會成為本屆世界盃的經典畫面。」
「足球場上不只有進球和勝負，還有這些讓人會心一笑的瞬間。」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世界盃決賽的舞台上完成了自己精心設計的慶祝，這種純粹的快樂，才是足球最動人的部分。」
「上半場才進行到第12分鐘，義大利1：0領先阿根廷。」
......
比賽重新開始。
阿根廷人沒有慌亂。
他們經歷過首戰輸給沙特的絕望，經歷過點球淘汰荷蘭的瘋狂。
這支球隊的神經已經被淬鍊得足夠粗壯。
梅西回撤到更深的位置拿球，同時把義大利的防守陣型往外帶。
德保羅和恩佐在他兩側來回跑動，這兩個移動的接應點，隨時準備接應自己的隊長。
第18分鐘，梅西在中圈弧頂拿球。
巴雷拉貼了上去，梅西左腳一撥，把球交給回撤的阿爾瓦雷斯，然後向前跑。
阿爾瓦雷斯不停球回做，二過一。
梅西在禁區前沿接球，巴斯托尼頂了出來。
梅西左腳一扣，晃開角度，繼續起左腳推射遠角。
多納魯馬飛身撲出，球擦著立柱滾出底線。
賀煒的聲音帶著讚嘆：
「梅西！」
「他的腳下頻率太快了！」
「這是阿根廷隊本場比賽第一次真正威脅到義大利的球門。他在禁區前沿的節奏變化讓人忘記了他的年紀。」
「義大利的防線必須小心了，梅西已經結束了熱身。」
第22分鐘，義大利的還擊。
迪馬爾科後場斷球，長傳找到左路的維拉蒂。
維拉蒂內切，把球交給插上的佩萊格里尼。
佩萊格里尼橫敲中路，蕭燃不停球，左腳外腳背一搓.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奧塔門迪的頭頂，精準地落向禁區左側。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傳球。
盧卡拍馬趕到。球到腳下，他順勢一趟，單刀。
大馬丁出擊了，盧卡腳尖一挑。
球越過大馬丁的頭頂，落向空門。
邊裁的旗子又舉了起來。
越位。
這一次盧卡沒有沮喪，他咧著嘴笑了笑，朝蕭燃豎了個大拇指，然後轉身往回跑。
場邊的斯卡洛尼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凝重，眼中似乎已經噙著淚水。
他看了一眼手錶，憋著嘴看向球場焦灼的態勢。
上半場進入補時階段。第四官員舉起了補時牌。
三分鐘。
第45分鐘，梅西在中路拿球。
巴雷拉和佩萊格里尼同時向他靠攏，封住了向前的線路。
梅西沒有硬突，他的左腳腳尖一挑，球越過兩個人的頭頂，精準地落向左邊路。
跟蕭燃的那個傳球如出一轍。
迪馬利亞。
阿根廷的天使從邊線外切入，在球落地之前用胸口把球領了下來。
迪洛倫佐跟了上來，卡住了內線。
迪馬利亞沒有減速，他的左腳一扣，身體向底線方向傾斜，迪洛倫佐的重心跟著移動。
就在那一瞬間，迪馬利亞的右腳把球拉了回來。
急停，變向，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水銀瀉地。
迪洛倫佐伸腿去擋，慢了一拍。
他的腳尖絆在了迪馬利亞的腳踝上。
阿根廷的11號倒了下去。
主裁判的哨子響了。
手指指向點球點。
「點球！主裁判判罰了點球！」
「阿根廷找到了破局的鑰匙，那就是迪洛倫佐。」
「迪洛倫佐在禁區內絆倒了迪馬利亞！這是一個非常果斷的判罰！」
「從慢鏡頭回放來看，迪馬利亞的突破非常乾淨，迪洛倫佐的伸腿確實碰到了迪馬利亞的腳踝。這是一個毫無疑問的點球。」
「阿根廷隊獲得了點球機會，梅西抱著球走向了點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