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短短10秒。
阿爾特塔和奎斯塔的心路歷程就像一部盪氣迴腸的交響樂。
從蕭燃那個風騷的克魯伊夫轉身斷球開始，兩個人同時雙手按在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
胸中小鹿亂撞。
蕭燃絲滑地擺脫德布勞內，兩人同時指向右路。
薩卡此時已經從他們眼前沖了過去。
果然，球就那麼聽話地飛過來了。
長傳，落點精準，薩卡連停帶趟，一步都沒耽誤。
薩卡推進，橫敲。厄德高接球。
弦樂開始了。
厄德高沒有停球，一腳斜塞，球穿過阿坎吉和沃克之間的縫隙。恰到好處地滾到特羅薩德腳下。
特羅薩德停球，橫傳門前。
銅管組加入了。
盧卡包抄鏟射，足球入網。
定音錘砸下。
交響樂在最後一刻收尾，乾淨利落。
瓜迪奧拉也加入了這場演奏。
他轉身憤怒的一腳踢在座椅上，發出爆裂的鼓聲。
阿爾特塔轉身沖向奎斯塔，兩人像一對大鑼撞在一起，完成交響樂最後一個強音。
這畫面，特別像《天下足球》的開場曲，激昂、熱烈、讓人血脈賁張。
塔子哥在奎斯塔耳邊滔滔不絕。
「看到了嗎！四腳！四腳傳遞！」
「從後場到進球！不到十秒！」
「這就是我們要的足球！每一個燈泡都亮了，都亮了！！隊友們信任他！」
「蕭的表現太特麼讓人興奮了，他進化了！他比以前更懂得閱讀比賽！」
「難怪每個戰術課他都要研讀那些手冊，說實話，我特麼都覺得那些很無聊！！」
「他將來一定會成為北倫敦的信仰！」
「我要給蕭買下一整座農場，讓他天天都有橙子吃！」
......
4：2，比賽結束。
從酋長球場到伊蒂哈德，阿森納用同樣的比分，征服了英超最恐怖的堡壘。
賽前瓜迪奧拉做了自認為萬全的準備，他甚至一幀一幀研究過蕭燃的每一場比賽。
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終場哨響的瞬間，瓜迪奧拉難得失了風度。
他沒有和阿爾特塔握手，轉身徑直走向球員通道。
那個背影消失在通道入口的光影里，留給伊蒂哈德一道沉默的輪廓。
阿森納球員在場上擁抱、擊掌、歡呼。去答謝遠道而來的球迷。
119年不敗的神話，還在繼續。
足總杯第四輪，槍手跨過了最艱難的一道坎。
接下來，從紙面上看，皆是坦途。
至少從目前還留下來的隊伍來看，能真正威脅到阿森納的，很可能只剩曼徹斯特的另一支球隊了。
賽後，哈蘭德沒有主動去找蕭燃互動。
但作為足壇最輸得起的男人之一，他還是在晚上發了條簡訊。
蕭燃收到的時候，正坐在返程的大巴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上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話：
「驚艷的表現！蕭，但下次我會贏回來。」
蕭燃看完，回了一個拇指表情。然後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大巴車上，隊友們正在又唱又跳。盧卡坐在蕭燃身邊，喋喋不休。
「蕭，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盧卡的表情變得十分認真。
「面對伊蒂哈德那麼大的噪音，那些聲音……聽起來並不是那麼友好，你到底怎麼面對的？有沒有在某個時刻，感受到了不是你這個年輕應該承受的巨大壓力？或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被噩夢中的噓聲驚醒？」
蕭燃靠在椅背上，心想著盧卡的內心戲好多啊！
然後他坐直了一點，好像在接受記者採訪。
「你站在山腳下，如果有人罵你，你會很生氣。當你站在半山腰，有人罵你，你聽不清，還以為在跟你打招呼呢。」
盧卡眨著清澈的大眼睛，認真傾聽。
身後的厄德高和特羅薩德也湊過了腦袋。
薩卡和今天沒有上場的馬丁內利同時回過頭，五個人十隻眼睛盯著蕭燃。
「你們不要這麼看著我。」
「你繼續說啊！」薩卡催了一句。
蕭燃一副智者的做派，悠悠的說道：「可當你站在山頂上，那些噪音，更像是一種朝拜。對你能力和權力的朝拜。」
蕭燃的身邊安靜了一瞬。
幾個人同時若有所思，好像這句話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化。
蕭燃一直等待著，等待著「答案」變成「真理」，等待讚美和敬仰之聲，可惜一直沒有出現。
盧卡突然問：「要是罵你的人，追到山頂上怎麼辦？」
蕭燃突然石化了。
這……他沒想過這個問題啊。自己這麼招人恨嗎？
身邊又是短暫的安靜，然後特羅薩德的聲音從旁邊悠悠地飄了過來：
「蕭，我覺得——你就是那座高山。」
完美答案！
蕭燃豁然開朗，轉頭看了特羅薩德一眼，伸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隊友們齊刷刷地點頭：「對！你就是山頂本頂。」
車廂里的笑聲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
不知不覺，「答案」已經成了隊友們的一種信仰。
今天在伊蒂哈德用這種方式戰勝強大的曼城，未來再面對那些所謂的豪門時，大家絕對不會慫。
有人說「失敗是成功之母」，但失敗的多了，最後會連親媽都不知道是誰。
只有勝利才會孕育更多的勝利。
他們有高山在陣中。
厄德高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蕭，聽說馬上就是華夏的新年了，你還有過年的傳統嗎？我聽說唐人街新開了一家華夏餐館，要不要我們……」
還沒等蕭燃回答，薩卡已經舉手了：
「我們應該全隊一起！去體驗一下華夏的新年是什麼感覺！我聽說每年這個時候，唐人街最熱鬧了！馬丁，這個提議太酷了！」
盧卡轉頭看著蕭燃，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他眨著大眼睛，好像在問：
是你家開的嗎？
蕭燃眨著眼回應。盧卡一臉壞笑。
厄德高還沒等蕭燃回應，直接站了起來，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體。
「先生們，聽好了，為了慶祝今天比賽的勝利，也為了體驗一下華夏的新年，我決定，明天晚上，我請全隊到唐人街新開的一家華夏餐館吃飯！」
說完，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阿爾特塔，像是在徵求一個已經決定了的意見。
「可以吧，先生？」
阿爾特塔坐在前排，頭也沒回：「記得帶上我和卡洛斯。」
隊友們瞬間歡呼起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座椅，薩卡站起來用拳頭砸了兩下大巴車頂棚。
蕭燃靠在座位上，看著隊友們鬧成一團，嘴角不自覺的上翹。
又為自己家拉了一筆大生意。
大巴車從曼徹斯特開往倫敦，夜色鋪在高速公路上，道路兩旁點點的燈光涌過來，又被車輪甩在身後。
車裡的歌聲始終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