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納的更衣室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沉重的安靜了。
恩凱蒂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馬丁內利低頭玩著腳指頭,明顯在走神。
連失兩球的拉姆斯代爾把手套放在一邊,毛巾蓋在臉上,好像無法面對這樣的結果。
0:2。不是沒輸過,但已經太久沒輸過了。
30場連勝堆起來的那種氣勢,一旦開始塌房,塌得比什麼都快。
那條轉了30場聯賽、14場杯賽的鏈條,終於在這間更衣室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
周中剛在諾坎普拼了全場,現在又要面對鐵錘幫的鐵桶陣,連續征戰積累的疲勞堆到了臨界點。
贏夠了。也確實累了。
輸一場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30連勝了,一個月前就已經破了紀錄,歷史已經寫下了他們的名字,現在就算停在這裡,也沒有人能說什麼。
輸一場,休息一下,調整一下,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有人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所有人心裡似乎都在這樣想。
扎卡、薩卡、盧卡這三卡因為周中踢了比賽,現在正作為替補球員在球場上熱身。
所有下半場即將上場的球員,都在這間沉悶的更衣室里。
作為隊長,厄德高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兄弟們,我覺得我們的氣氛有點不對。加比,你說說。」
後防大閘加布里埃爾悶悶地搖了搖頭:「馬丁,雖然丟球讓人遺憾,但兄弟們都不在狀態,不是我找藉口,大概是真的有點累了。」
「頭兒怎麼還沒進來?」本·懷特發現了問題,「我們還是應該聽聽頭兒怎麼說。」
厄德高:「我感覺頭兒可能是希望我們自己想明白。」
托馬斯·帕爾泰舉手:「是我的原因,我的狀態不好,賴斯的那個球我收腳慢了……要不是我……」
蕭燃拍了拍帕爾泰的肩膀:「托馬斯,不是你的問題。就算是被他們進了球,我們也沒有第一時間還以顏色,是我們的運轉出了問題。」
他站起來,看上去很輕鬆隨意:「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面對巨人》?」
眾隊友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馬丁內利也暫時停下了摳腳的動作,拉姆斯代爾把腦袋上的毛巾拿了下來:「這麼經典的橄欖球電影,當然看過。」
蕭燃笑著走到隊友們中央,一屁股坐在了戰術桌上,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又喪氣的臉:
「你們有誰還記得'死亡爬行'的情節嗎?」
馬丁內利舉起了手,接著很多隊友的手跟著舉了起來。
蕭燃點了點頭:
「我記得電影裡的那個球隊,輸球已經變成了家常便飯,而我們在今天之前,贏球似乎已經是理所當然。」
隊友中有人笑出了聲,這一笑,更衣室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不少,至少沒有之前那麼壓抑了。
蕭燃撓了撓頭,像是在回憶電影的細節,隨後繼續說道:
「說回那個'死亡爬行'吧,一個人撅著屁股在草坪上爬,除了手腳其他部位絕對不能著地,還特麼要背上一個四肢懸空的隊友。」
「我們都知道,蕭,你是想說,如果輸了比賽就有這樣的懲罰嗎?」恩凱蒂亞露著一口大白牙,笑著朝蕭燃說道。
蕭燃看了一眼理解能力堪憂的小埃迪,沒搭理他:
「那個即將爬行的隊員我忘記叫什麼名字了,以前做這個訓練他最多只能爬20碼。主教練蒙住了他的眼睛,讓他揹著一名160磅的隊友重新爬一次。隊員們坐在草坪上瞎起鬨,跟你們現在一樣。」
更衣室內的氣氛更輕鬆了。
蕭燃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個教練說,我覺得你能爬到50碼。球員說,What?你讓我爬到30碼都難,還50碼?教練說,你答應我,拼盡全力。於是那個球員勉強同意了,然後就開始爬。」
「爬了很久,那個球員的雙臂就發麻了,喘著粗氣問教練,到20碼沒有啊?」
馬丁內利捧哏道:「沒有!」
「沒錯!他剛想停下來喘口氣,立刻就被教練制止。這時,他周圍一臉戲謔的隊員們全部睜大了眼睛,有的已經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因為那個球員已經爬到了50碼,這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記錄!」
隊友們沒人說話,有的人看過那個鏡頭,在腦海里一邊跟隨著蕭燃的講述一邊回憶。
「教練說,我知道很辛苦,你的信念!繼續向前!還有30步。那個球員說,我的手臂像火燒一樣難受。你們猜教練說什麼?」
霍爾丁舉手:「我記得教練說,那就讓它燒!」
「對!那就讓它燒!」
「你答應我拼盡全力,繼續向前,別放棄。」
蕭燃的語速越來越快。
「教練一路跟著球員爬行,一路在嘶吼,直到最後一絲力氣徹底耗盡,那個球員重重地癱倒在地上。可他倒地後的第一句話,依然是虛弱地問教練——現在肯定有50碼了吧?」
「這時教練幫他摘下眼罩,告訴他——你已經爬到了球場的底線,足足100碼。」
阿森納的隊友們都沒有說話,很多人對那個場景印象深刻。
沒看過那部電影的隊員開始自行腦補。
其實蕭然最先想說的,是許三多的繞槓鏡頭,但想到這群傢伙肯定都沒看過,就想到《面對巨人》的「死亡爬行」。
「我不是想證明我的記憶力有多好!」
隊友們剛想起鬨,卻見蕭燃直接跳上了桌子。
「那個隊員,明明身體還能繼續,卻早早在心裡給自己預定好了終點。」
「現在我們就是這樣。」
「身體還沒被徹底擊垮,可我們的內心,已經提前接受了失敗。」
更衣室陷入沉默。很多隊員的目光已經烈焰熊熊地看著站在桌子上的男人。
蕭燃的語氣不再是那麼調侃與戲謔,變得堅定而亢奮。
「我想說的是,就算要輸,也特麼的絕不能這樣認輸!」
「我是真的,真的想知道,我們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又是短暫的沉默,隊長厄德高第一個開口。
「我也是。剛才路過鐵錘幫的更衣室,聽到裡面在慶祝,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他們肯定覺得阿森納也不過如此!」
「我也是。干他娘的!」馬丁內利站了起來。
「我也是。」加布里埃爾重重拍了一下櫃門。
拉姆斯代爾一把甩掉毛巾:「我也是。」
帕爾泰攥緊拳頭:「我也是。」
「我也是!......」
一個接一個,隊內的戰鬥欲望空前的膨脹。
沒有人再提體能,沒有人再提紀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站到更衣室中間,把蕭燃圍在中間。
更衣室外,阿爾特塔和奎斯塔站在門的兩邊,像兩座門神。聽到裡面傳來的吼聲,相視一笑。
很快,房門開啟,隊員們魚貫衝出更衣室,兩位教練拍打著他們的肩膀。
蕭燃跑出來時,不可以避免的被阿爾特塔抱住,弄亂了頭髮。
隊長厄德高最後一個出來,笑著對阿爾特塔說道:「先生,如果蕭燃願意,我不介意交出隊長袖標!」
阿爾特塔笑著拍了拍厄德高的肩膀:
「去吧!先別想那麼多,先為你的隊員贏得比賽!」
厄德高認真的點頭,轉身朝通道口跑去。
看著隊員們的背影,阿爾特塔一臉的自豪:
「看到了吧?我們的答案無所不能,我們的球隊,戰無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