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夠好？」
台下響起一陣躁動，閃光燈又開始密集閃個不停。
現場記者腦子裡已經飛速蹦出一堆博眼球的標題。
《答案：4：1狂屠英格蘭，但我們表現的不好！》
《大勝之下仍有遺憾，蕭燃的標準到底有多高？》
《三球大勝還不滿意，少年隊長自我要求近乎苛刻》
好狂啊？
不過記者們就喜歡這樣有爭議的標題。
台上的蕭燃定了定神，覺得不應該把個人對於穆帥的遺憾，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他快速把思緒拉回到比賽本身，開口找補。
「我說的不夠好，不是否定這場勝利。」
「贏球值得高興，但場上很多環節，我本可以處理得更加簡潔。」
「第一次帶上隊長袖標，是曼奇尼先生和隊友們的信任，我感覺無比的榮幸，這也是一份責任。」
「也正是因為這份責任，我才希望我可以做的更好！」
與之前新聞釋出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同，年輕的隊長心裡，就覺得現在的自己，說話要正式一點、全面一點、嚴謹一點。
在確定自己已經表達到位之後，聳聳肩總結：
「嗯！就是這樣。」
記者們面面相覷，好像沒有得到什麼大瓜。
說好的年少輕狂呢？
你不應該說至少再來個五子登科，六六大順，七星高照，八方來財嗎？
曼奇尼經驗豐富，知道在這種場合，不能被記者們牽著鼻子走。
他輕咳兩聲，緩緩開口。
「蕭說的沒錯，你們也看到了，他在場上，用自己的表現為隊友們作著表率。」
「蕭身上，具備一名隊長的所有品質。其中最重要一點：他永遠把球隊放在自己前面。」
「他對這支球隊的貢獻有目共睹。」
「他懷揣野心，想要把我們的球隊帶到更高的層次，所以他希望他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從這一點就可以說明，我們教練組和所有隊員的選擇是正確的！」
台下，義大利國家電視台的記者率先鼓起掌。
轉瞬之間，掌聲連成一片，響徹全場。
義大利的賽後釋出會，十幾分鐘之後，在熱烈的掌聲中圓滿結束。
......
另一邊，索斯蓋特坐在台上，襯衫領帶馬甲三件套依然扣得整整齊齊。
面對全場記者，他主動對蕭燃給出了極高的讚譽。
一方面，這是他發自內心的認可。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坦然承認對手的強大，是緩解隊內壓力、轉移輿論矛頭最好的方式。
「我們輸了，我們必須坦然面對這個結果。」
「對手的實力配得上這場勝利，尤其是蕭，他完全主宰了整場比賽。」
「在世界盃和英超賽場上，他已經反覆證明過自己。今晚他再次給出了答案。」
「他參與了義大利所有的進攻。我們的防線在他面前顯得有些被動，這值得我們回去好好的總結。」
「我們的球員足夠努力，執行力、拼搏態度都沒有問題。」
「只是在絕對的個人實力差距面前，團隊的努力，不足以填補破綻。」
「這就是頂級巨星的價值，他可以憑一己之力，改變整場強強對話的走勢。」
南門主帥承認輸給了一個人，卻不承認這個人是曼奇尼。
他可以針對任何一名球員布置戰術，可以限制任何一套打法。
但他永遠沒辦法，徹底限制一個自帶體系、能攻善守、能盤活全場的絕對核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但我們不會因為一場失利就否定自己。」
「英格蘭正在經歷一個年輕化的過程，我們的球員需要在這種高強度的比賽中成長。」
「從失利中學到的東西，有時候比勝利更多。」
有記者問：「你如何評價蕭燃作為隊長的表現？」
索斯蓋特想了想：「我剛才已經說了很多，19歲戴上國家隊隊長袖標，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在場上的表現證明了曼奇尼的選擇沒有錯。」
「至於英格蘭……我們也有自己的年輕領袖，貝林厄姆、賴斯、薩卡、福登......他們的成長同樣值得期待。」
「這場比賽輸了，但預選賽是漫長的。我們會回去繼續工作，下次交手的時候，情況會不一樣。」
......
華美大酒店，三樓茶室。
窗外是羅馬的夜色。
窗內一盞燈，一壺茶，一老一少兩個人。
溫熱的茶水氤氳出淺淺的白霧，緩緩飄散，裹挾著淡淡的茶香。
穆里尼奧端起茶杯，鼻尖輕輕聞了聞。
神奇的東方樹葉。
外界眼裡的狂人，孤傲、強勢、從不低頭。
但在蕭燃面前，他卸下了鋒芒和戾氣，多了幾分慈祥和溫柔。
60歲正是奮鬥的年紀，可是在蕭燃看來，還是能從穆大叔的眼中，看到一絲絲疲憊。
穆里尼奧抬眼，看著眼前的少年。
十九歲的國家隊隊長。
剛剛在主場四球暴揍英格蘭，全場統治級表現。
可坐在自己面前，依舊還是當初那個模樣。
還是那麼嬉皮笑臉，卻已經有了大將之風。
「不錯，成熟了不少。」穆里尼奧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頭兒，您是指場上的表現，還是賽後的新聞釋出會？」
「我哪有時間看你的新聞釋出會？」
穆里尼奧瞬間切換狀態，變回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積攢的煩躁順勢傾瀉而出。
「我是不想看那些無聊的媒體，他們只會斷章取義，天天挖空心思製造大新聞。」
蕭燃沒有接話。他默默拿起茶杯，為穆里尼奧重新斟滿熱茶。同時眼巴巴的看著他，好像在說：
說下去，把所有的委屈都說出來，不要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穆里尼奧對上蕭燃期盼的眼神，緊繃的嘴角忽然一松，笑出了聲。
男人嘛，無論年紀多大，成就如何，身處高壓漩渦里，都需要一個可以安心傾訴的物件。
李宗盛怎麼唱的？
「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喋喋不休，時不我予的哀愁。」
這一刻，面對這幅年輕的面孔，穆里尼奧忽然沒了繼續吐槽的心思。
清茶溫潤，夜色溫柔。
這間茶室，沒有賽場的針鋒相對，沒有媒體的捕風捉影，沒有外界的無盡苛責。
置身這樣鬆弛安穩的環境裡，那些糾纏不休的爭議、沒完沒了的非議、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力，好像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份安穩里慢慢消解。
他看著眼前一臉輕鬆、略帶嬉皮笑臉的蕭燃。
忽然釋然。
說到底，職業生涯的起起落落、外界的褒貶非議，都不過是擋在前路的一座座山丘。
既然翻山難免坎坷，不如學著眼前這小子一樣。
「嬉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