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離開學院
回到史萊克學院的李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種熟悉的軌道。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木屋前的空地上，槍風破空之聲已連綿響起。
李天赤著上身，汗珠沿著肌肉線條滾落，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長槍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肢體的延伸，心意的流轉。
刺、挑、掃、崩、點、撥，基礎槍式被他反覆錘鍊，每一式都力求精準、沉穩，不帶絲毫花哨，卻隱隱蘊含著一股圓融厚重的力量。
不遠處，李郁松拎著酒葫蘆靠在廊柱上，偶爾出聲指點兩句：「手腕再沉三分。」「這一槍的意不夠決絕。」
老人眼中帶著欣慰，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一點點成長，現在已經超越了自己這個老師。
日子規律而平靜，仿佛總決賽的慘烈、夥伴的離散都已成為遙遠的背景音。
他像一個蟄伏的武者，在熟悉的巢穴里默默舔舐傷口，積蓄力量，並且相當享受這種不用操心外界風雨、只需專注自身成長的安逸。
他依然掛著教師的名頭，卻從不去教室上課，依舊像學生時代那般，在學院裡過著近乎隱修般的生活。
弗蘭德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師也未曾多言。
然而，院長辦公室里的氣氛，卻並非如此平靜。
「小剛，你倒是給我想個法子。」弗蘭德煩躁地抓了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眼鏡後的眼睛裡滿是糾結，「怎麼才能讓那小子老老實實去給學生上幾節課？哪怕一周就一節，白占著教師名額不幹活，像什麼話。」
大師坐在他對面，正翻閱著一份學員的體能報告，聞言頭也沒抬，聲音平淡：「你真想就這麼把他一直拴在這裡？」
弗蘭德動作一頓，沉默了片刻，方才那股刻意裝出來的煩躁褪去，露出底下真實的、
淡淡的落寞。「其他小怪物————都飛走了。唐三、小舞不知去向，沐白竹清回了星羅，小奧和榮榮去了七寶琉璃宗，胖子那小子也出去見世面————學院裡，如今能讓我看見的，就剩下這小子了。」
「你捨不得了。」大師放下報告，抬眼看向老友，自光似乎能洞穿人心。
弗蘭德沒有否認，他摘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飄忽：「他進學院七年多了————其實在他入學前，我就認識他。那時候他還是索托城大海麵館里的毛頭小子，臉蛋圓乎乎的，乍看膽子不大，可那雙眼睛賊得很。
第一次來我那小破店，一眼就相中了我壓箱底的那幾件魂導器，一個空間魂導器戒指，一盞魂導手燈，還有個時靈時不靈的魂導打火器————」
「好了。」大師輕輕打斷了他略顯絮叨的回憶，聲音溫和卻堅定，「弗蘭德，懷念歸懷念。但你必須承認，現在的李天和小三一樣，已經不屬於這座小小的學院了。他的舞台，不應該局限於這幾間木屋，如今，是該放他出去，看看真正的天空有多高，大陸有多遼闊了。」
弗蘭德張了張嘴，想反駁，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明，但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時候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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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剛結束一輪晨練，額角帶著細汗，正準備去食堂。兩道熟悉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堵在了他常走的小徑上。
弗蘭德和李郁松。
「小天，過來，聊聊。」弗蘭德臉上帶著罕見的、近乎「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刻意。
李郁松則是面無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更深沉。
一種不太妙的預感浮上李天心頭。他硬著頭皮走過去：「院長，老師，早啊。找我有事？」
「有事，而且是大事。」弗蘭德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關於你未來發展的大事。你看啊，小天，你畢業也有些日子了，魂王也突破了，還掛著學院老師的名頭————」
接下來，便是長達兩個小時的、語重心長又圖窮匕見的勸說。核心思想只有一個：你該離開學院，出去真正地闖蕩歷練了。
李天從一開始的茫然，到中間的辯解、抗拒，再到最後近乎耍賴般的拖延。
「我覺得我魂力還沒穩固。」
「槍法還有幾式沒練熟。」
「學院食堂新來的廚子手藝我還沒嘗遍。」
「要不我先當一年助教適應適應。」
弗蘭德的耐心和李郁松的沉默，終於在李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找藉口時宣告耗盡。
「臭小子，由不得你。」弗蘭德突然變臉，與李郁松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刻，李天只覺得雙腳離地—弗蘭德和李郁松一左一右，直接架起了他的胳膊。
「哎？院長，老師，你們幹什麼？放我下來，我恐高。」李天徒勞地掙扎，魂王的實力在兩位長輩面前似乎毫無用處。
兩人不由分說，架著他就往學院大門走去。
——
「走你。」
弗蘭德和李郁松同時發力，李天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巧勁傳來，整個人騰雲駕霧般被「送」出了大門，跟蹌幾步，一屁股坐在了門外大馬路上。
「哎呦。」李天揉著摔疼的尾椎骨，抬頭看向門內，「院長，老師，你們這是幹嘛呀。」
李郁松站在門內，目光複雜地看著他，最終只吐出幾個字：「出去闖蕩闖蕩吧。」
「老師，我還不想出去。」李天坐在地上，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外面多危險啊，在這裡有吃有喝多安全，我還能幫學院看看門，教教孩子————等我修煉到瓶頸，獲取魂環的時候還能找學院幫忙豈不美哉————」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看到門內兩位長輩的眼神越來越無奈。
「小天，你就是這樣。」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旁響起。大師不知何時已來到了門口，柳二龍跟在他身側，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場驅逐戲碼。
大師走到門前，看著門外的李天，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想來想去，猶豫來猶豫去，總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勇氣好像永遠差那麼一點，條件似乎總不夠完美。」
他走到李天面前，伸出手：「站起來。」
李天下意識地握住那隻手，被拉了起來。
「其實，路一直都在腳下。真正阻礙你邁出第一步的，從來不是準備不足，而是你內心對改變和風險的抗拒。
大師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只要你的腳真正踏出去，你就會發現，風會為你指路，經歷會為你鋪階。
你過往所有的努力、學到的一切、經歷過的事情，早就已經為你準備好了面對這個世界的行囊。而現在，你缺的只是抬起腳，落下那一步的決斷。」
李天怔住了。他環顧四周，熟悉的學院圍牆，門內四位師長關切、期待又略帶不舍的眼神，遠處隱約傳來的呼喝聲————這一切都讓他無比眷戀。
李天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拍了拍屁股上最後一點灰塵，臉上的猶豫、賴皮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堅定。
「大師，你說得對。」他看向大師，露出了陰險的笑容，鄭重地說道，「是該出去看看了，看看這片大陸，究竟有多遼闊。」
他轉向李郁松，這個教授他槍法、給予他亦師亦父般關懷的老人，眼眶忽然有些發熱：「老師，您多保重。年紀也確實不小了，學院現在也穩定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的目光又瞟向弗蘭德，帶著點促狹：「院長，您也一樣。」
「哼。」弗蘭德扭過頭，鼻子裡發出不滿的哼聲，但眼底深處那份不舍卻幾乎要溢出來。
「院長————」李天還想說些什麼。
「好了。」弗蘭德猛地轉回頭，粗暴地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男子漢大丈夫，別磨磨唧唧的，該說的都說了，該教給你的也都教了，去吧，別給老子丟人。」
李天看著弗蘭德微微發紅的眼圈，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他不再多言，後退兩步，面向門內的四位師長，深深地、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
「老師，院長，大師，二龍老師——————學生李天，就此拜別。珍重。」
說完，他直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毅然轉身，邁開腳步，朝著通往天斗城的大道走去。
腳步聲在清晨寂靜的路上顯得格外清晰。走了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
這份沉甸甸的注視，讓李天鼻尖再次一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朝著門內喊道：「對了，大師。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您。」
大師疑惑地看向他。
李天聲音洪亮，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您一直尋找的、出版了那本《大陸武魂變異概率與隱性血脈追溯假說》初版的書店老闆————」
李天語速飛快，聲音清亮：「您一直尋找的那家書店的老闆，其實就是院長，那本《大哥與兩個拖油瓶》的前半部，也是院長讓我寫的。」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自己的空間魂導器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手稿，朝著大師的方向用力扔去：「院長，後半部分還在我這兒，給你們看看吧。」
手稿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弗蘭德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離別的傷感變成了極度的驚恐，他眼睛瞪得溜圓，失聲叫道：「我，李天，你個小兔崽子胡說什麼。
他幾乎是本能地，魂聖級別的速度爆發，一個箭步衝上前，凌空躍起，搶在大師之前，險之又險地將那本飛來的手稿抄在手裡，死死攥住，然後迅速塞進自己的魂導器戒指。
然而，已經晚了。
大師和柳二龍的目光，如同四把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了弗蘭德身上，尤其是大師，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震驚、恍然、被隱瞞的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弗、蘭、德————」柳二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周身仿佛有無形的火焰在升騰，拳頭捏得嘎嘣作響。
大師則緩緩抬起手，指向弗蘭德緊緊捂住魂導器戒指的手，聲音低沉得可怕，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交出來。」
「沒、沒有，他胡說的，小剛你別信。那小子滿嘴跑馬車你又不是不知道。」弗蘭德急得額頭冒汗，連連擺手，試圖禍水東引，指向李天的方向，「不信你問他，讓他對質。」
然而，當他轉過頭，哪裡還有李天的影子？
只有遠處道路盡頭，一個模糊的背影，正以一種近乎逃命的速度，甩開兩條腿，玩命地狂奔，眨眼間就消失在一個拐彎處，只剩下一溜揚起的塵土。
「我————我去把那混小子抓回來問清楚。」弗蘭德如蒙大赦，轉身就想溜。
「不用了，弗蘭德。」大師的聲音幽幽響起，一隻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對，不用了。」柳二龍皮笑肉不笑地接話，右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將弗蘭德牢牢定在了原地。
「我覺得，」大師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我們還是先好好談談，關於那本書，以及————某些人長達十幾年的默默付出，如何？」
弗蘭德看著大師平靜下暗涌波濤的眼神，又感受到柳二龍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氣，頓時面如土色，心裡把已經跑沒影的李天罵了八百遍。
狂奔出好幾里地，直到徹底看不見史萊克學院的輪廓，李天才氣喘吁吁地停下，扶著路邊一棵大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夠了，他直起身，望向遠方。天斗城的方向，天空遼闊。
離別的傷感被這場小小的報復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豪情與對前路的隱約期待。
闖蕩大陸的第一站————就先回家看看吧。好久沒見老爹老娘了，不知道大海麵館的生意怎麼樣。
但回家之前，得帶點禮物。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先朝著天斗城最繁華的區域走去。七寶琉璃宗旗下的七寶閣貨物最全，品質也有保障。他如今身家豐厚，自然要挑好的買。
一個時辰後，他心滿意足地從七寶閣出來，魂導器里多了幾壇陳年佳釀、幾匹流光溢彩的雲錦、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特產。
接下來去哪？直接出城回索托？還是————
他腳步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天斗城內另一個方向，那裡矗立著天斗大拍賣場宏偉的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