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遇襲
李天掃了一眼周圍,只見一群人正指指點點、低聲議論,卻沒人買下來。
李天深吸一口氣,轉身擠開人群,朝不遠處一個看起來能做主的男子走過去。
那男子四十多歲,長得雖然丑,但衣著考究,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正含笑看著滿堂賓客。
李天注意他好一會兒了,有好幾個人在找他說話,態度都很恭敬,應該是海家負責接待貴客的主事人。
「你好,」李天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那塊鯨膠我要了。」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順著李天的目光看向台上那個金燦燦的展示盒,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職業性的笑容:「貴客好眼力。但這塊鯨膠價格不菲,且是我們海家的鎮店之寶,需得家主點頭才能出手。您稍等,我去請家主。」
他轉身快步走向內堂。
李天站在原地,沒有東張西望。他知道周圍有不少目光在打量自己,一個能眼都不眨就要買八萬年鯨膠的虛弱年輕人,多少會引起些注意。
他只是負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掃過周圍的展品,做出一副「不急,我看看別的」的姿態。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內堂走出來。
是海天動,海家的二號人物,他臉上帶著笑,目光在人群中一掃,準確落在李天身上,然後大
步走過來。
「小兄弟,是你買鯨膠啊?」
他的笑容很親切,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明顯認出了李天就是剛才在台下給他做捧眼的那個人。
李天連忙拱手:「海大人。」
海天動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對待一個熟絡的後輩:「我聽說有人要買那塊我們家傳家寶貝,自然要來看看。小兄弟,怎麼稱呼?」
「林天?」海天動笑了笑,「好名字。來,咱們這邊說話。」
他引著李天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自有服務員奉上香茶。兩人落座,海天動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小林,那塊鯨膠,你是真想要?」
「真想要。」李天點頭。
「買回去做什麼用?」海天動端起茶杯,看似隨意地問。
李天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海大人,這————不好說吧?」
海天動也笑了。他湊近,壓低聲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小林啊,我看你身體健壯,這東西買回去,肯定是給朋友用吧?」
李天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給我老師用的,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今年都八十多歲了,去年剛得了個兒子。
我這做徒弟的,也沒什麼好東西孝敬,聽說這鯨膠好用,最適合老人家調養身子,便想著買回去給他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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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動聽完,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好好好,尊師重道,好,是個好孩子。」
他笑得很暢快,拍著李天的肩膀,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海天動笑夠了,揮了揮手,對著旁邊的中年男子說道:「去,把那塊鯨膠拿來。」
那中年男子應聲而去,很快捧著一個盒子回來,恭恭敬敬地放在兩人面前的桌上。
海天動接過來,將盒子打開,推向李天,嚴肅地說道:「小林啊,這個畢竟是我家的傳家寶,十二萬也只是底價而已。要是想要的話,得加錢。」
李天本來還被金燦燦的鯨膠吸引, 但聽到海天動的話直接懵了,不是已經定好價格了嗎?
李天抬頭看著海天動,手也從空間魂導器上放下。
「海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啊。」李天笑著說道。
海天動說道:「一口價,十五萬金魂幣?」
李天沒有同意,而是說道:「海大人,這也太高了,我頂多給到————」
經過一番拉扯,最後確定為十四萬兩千金魂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李天把它收進魂導器,朝海天動抱了抱拳:「海大人,我就告辭了。」
「不看看其他東西了?」海天動笑著問。
李天拍了拍腰間的魂導器:「有這塊鯨膠就夠了。」
「嗯,行。」海天動點點頭,「那你去吧。」
李天轉身,大步向外走。
穿過人群,穿過大廳,穿過那扇新換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
他剛踏出東海閣的門檻,嘴巴裡面就開始嘟囔起國粹精華,一邊走一邊罵。
「沒有信用,海家遲早倒大霉。我————」
但剛走出二十幾步。
「咻啪。」
一聲尖銳的爆響從東城方向傳來。
李天猛地抬頭。
東邊的天空中,一道紅色的光芒正在炸開,拖著長長的尾焰,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信號彈。
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風聲。回頭一看,兩道身影從東海閣內沖天而起,速度快得驚人。
海天動和海天龍。
兩人幾乎是同時釋放了武魂。海天動身上光芒一閃,七圈魂環從腳下升起。兩黃、三紫、兩黑。
他的武魂不是虎紋鯨,而是一種李天沒見過的海獸,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雙臂化作一對巨大的鰭爪。
海天龍更驚人。他的魂環配置是兩黃、兩紫、四黑八個魂環。他的武魂是家族傳承的虎紋鯨,剛一釋放,周身便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鯨魚虛影,兇悍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周圍的行人紛紛後退。
兩人沒有看李天一眼,徑直朝東城方向掠去,轉瞬消失在街巷盡頭。
李天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海閣。大門還開著,但裡面的氣氛明顯變了。有人在匆匆往外走,有人在小跑著傳遞什麼消息。那個剛才接待他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臉色凝重,正低聲吩咐著什麼。
出事了。
李天沒有猶豫,快步往自己租住的小院走去。
身後,東海閣里開始有人被趕出來。那些還在欣賞展品的客人們一臉茫然地被請出門外,有人
不滿地嚷嚷,但被海家的人冷冷瞪了一眼,立刻閉嘴。
李天加快腳步,回到小院,他閂上門,長長呼出一口氣。他摸了摸腰間的魂導器,那塊八萬年的鯨膠就在裡面,靜靜地躺著。
但他現在沒心情高興。
東城那信號彈,海天動和海天龍那匆忙離開的背影,還有東海閣突然清場的舉動————種種跡象表明,海家出大事了。
他想起剛才和海天動的交易,十四萬兩千金魂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如果他再猶豫一下,如果他當時再一次討價還價幾句,拖上那麼一時半刻————
那他現在,可能就被困在裡面了,也不可能買到鯨膠了,不得不說自己真是幸運啊。
但想到了剛剛海天動的抬價,李天再一次罵了起來。一邊罵,一邊想著接下來的行程。
不管海家出什麼事,他都不想摻和。鯨膠到手了,該走了。
但走之前,得先弄清楚情況。
他盤膝坐下,開始修煉。魂力在體內流轉,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漸暗。
這一夜,東城方向隱隱有魂力波動的氣息傳來,隔得遠,但能感覺到那碰撞的激烈。
李天沒有出門。
他坐在屋裡,一遍一遍運轉魂力,把那塊八萬年的鯨膠拿出來看了又看,又收回去。
不能急。現在急,容易出事。
三天後。
一切平息。
李天推開院門,陽光照進來,和三天前沒什麼兩樣。街上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小販在叫賣,行人在穿梭,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去了那家常去的小飯館。
老闆還是笑眯眯的,給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面,裡面有著五個蛋。
他低頭吃麵,豎起耳朵聽。
隔壁桌坐了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年輕些,正一邊喝酒一邊低聲交談。
「————打聽清楚了,那天偷襲海家的,是五年前被趕走的王家的人。」
「王家?就是那個因為碼頭的事和海家鬧起來,最後差點被滅門的王家?」
「對,就是他們。當年跑掉的只是大貓小貓兩三隻,誰知道這次回來,帶了三個魂帝。」
「三個魂帝?他們哪來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想想,當年他們跑掉之後,是誰把他們留下的?」
年輕些的愣了一下,壓低聲音:「你是說————城主?」
「噓。」年長的連忙按住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我可什麼都沒說。」
年輕的縮了縮脖子,又忍不住問:「城主為什麼要幫他們?」
「為什麼?你想想,海家這幾年擴張得多快?碼頭多占了兩個,商鋪盤了五六家,這回又擴了東海閣,手伸得那麼長,城主能高興?再說了,海家和武魂殿走得近,這城裡誰不知道?城主是帝國的人,能看著他們坐大?」
年輕的連連點頭。
「這次海家損失大了,」年長的嘆了口氣,「聽說死了一個魂帝,傷了兩個,碼頭那邊也亂成一團。」
「那城主那邊————」
「沒出手,也沒阻止。就是看著兩邊打。」
年輕的沉默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問:「你說,這事————還有後續嗎?」
「誰知道呢。」年長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反正咱們這些平民,別摻和。」
李天吃完面,把一個銀魂幣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飯館,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他加快腳步,回到小院。
不能再等了。
他開始收拾東西。鋪蓋卷進魂導器,鍋碗瓢盆也卷進去,那些用剩下的金屬、沒來得及吸收的鯨膠、雜七雜八的日用品,一件一件往魂導器里塞。
小黑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在院子裡踱步,打著響鼻。
李天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回家。」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李天牽著小黑馬,走出院門。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早起的小販在擺攤。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小巷,拐上通往城門的大路。
城門口,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
他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牽著小黑馬,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時,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牽著的馬,揮揮手讓他過去了。
他踏出城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東臨城的城牆在晨光中顯出灰黑色的輪廓,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在這裡住了三個月。修煉,跑步,斗魂場,小飯館,還有那塊八萬年的鯨膠。
夠本了,他轉過身,牽著小黑馬,沿著官道往前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天上下起了雨。
不是大雨,是細細的、綿綿的雨絲,像霧一樣飄下來,打在身上涼絲絲的。
李天抬起頭,看著陰沉的天,嘴角抽了抽,剛出城就下雨。
信號彈、仇殺、魂師大戰、魂帝隕落————現在又來這一出。
雨越下越大了,他從空間魂導器里取出一頂斗笠,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小黑馬甩了甩腦袋,把雨水甩得到處都是,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行了行了,」李天拍了拍它,「你個傻馬,走快點,前面有避雨的地方。」
他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小黑馬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跑起來。
雨幕中,一人一馬的身影漸漸遠去,融進灰濛濛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