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房間內,兩名貴族夫人坐在軟椅上,衣襟敞開,各自懷抱著一個嬰兒餵奶。
眼下王后正在國王寢殿照看昏迷的韋賽里斯,便安排了她們暫且照料這對雙胞胎。
門被推開。
伊蒙德捧著兩枚龍蛋走進來。他掃了一眼房間。
「下去吧。」
兩位夫人連忙放下孩子,拉好衣襟,垂首行禮,匆匆退了出去。
門被她們輕輕掩上。
伊蒙德走到搖籃邊。
傑赫里斯和伊瑟拉被安置在王后床邊的特製搖籃里,裹著精緻的白色絲綢。
兩個嬰孩都已長出淺銀色的絨發,正是坦格利安的本質。
傑赫里斯睜著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哥哥。
伊瑟拉則用紫色的眸子盯著他,嘴裡咿呀作聲。
伊蒙德俯身,將龍蛋輕輕放入搖籃,灰色的放在傑赫里斯手邊,白色的挨著伊瑟拉。
傑赫里斯的小手無意識地搭上灰蛋。
而伊瑟拉張嘴,那無牙的小嘴,啃了啃面前白亮的蛋殼。
他靜靜看了許久。
然後他抽出腰間匕首。
刃光在燭火下一閃。
他用刀刃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血順著掌紋湧出,滴落。
伊蒙德注視這些未孵化龍蛋,他不知道這些龍孵化出來,是會聽他?還是自己弟弟妹妹?
「伊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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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帶著遲疑。
海倫娜站在門口,不知何時進來的。
她掩上門,走到弟弟身邊,低頭看他淌血的手,眉頭輕輕蹙起。
「你是在孵它們嗎?」她小聲問。
伊蒙德終於抬頭看向姐姐,臉上沒什麼表情。
「嗯。」他答得簡短。
海倫娜嘆了口氣。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繡著精緻花紋,她拉過伊蒙德的手,小心為他包紮。
動作很輕,很慢,怕弄疼他。
「疼嗎。」她低著頭問。
伊蒙德沉默著,等她包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海倫娜抬起眼看著他,燭光在她紫眸里跳動,滿是憂慮、懼怕,還有一種無力。
「是我太沒用了。」她自言自語道,「總也幫不上你…」
伊蒙德的手已貼上她的嘴唇,止住了她的話。
「這些事,我都能自己解決。」
說完,他微笑注視著海倫娜。
隨即,轉身離開。
———
國王寢殿裡,甦醒的韋賽里斯一世陷在層層軟枕與錦繡之間,他只感覺自己越發疲憊,還有昏沉。
阿莉森王后坐在床邊,手中浸著薄荷水的軟巾,正擦拭著國王額頭上的虛汗。
門軸輕響。
伊蒙德立在門後陰影處觀察,靜待了片刻,才緩步走入。
「母親。」他先開口,「父親醒了?」
阿莉森轉過臉,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醒過片刻,但…還很虛弱。」
伊蒙德步履輕緩,走近床榻,向國王躬身行禮。
「父親,能見您甦醒,是今夜七國最值得欣慰的事。」
韋賽里斯的目光緩緩聚焦到他身上。
「你…」
「我在,父親。」伊蒙德上前兩步,「今日之事,我代首相向您請罪。我已令他明日,即刻返回舊鎮。」
阿莉森猛地抬頭:「奧托他…」
「這是眼下最妥當的處置,母親。」伊蒙德的話不容置疑。
韋賽里斯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無力垂落。
他嘴唇翕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雷妮拉…」
「王儲與叔叔已平安返回龍石島。」伊蒙德立刻接道,「我已親自送她離開王領。」
「至於傑卡里斯、路斯里斯、喬佛里…遵照您的旨意,他們的龍暫留龍穴,但人已安然離去。」
韋賽里斯的眼睛睜大了一瞬,渾濁的瞳孔里掠過一絲困惑,隨即是瞭然。
他聽懂了。
「父親,」伊蒙德繼續說下去,「您昏迷期間,紅堡幾近失控。」
「衛隊長萊斯擅自做主戒嚴,驚擾貴族,我向你提議撤換。」
「但如今您臥病在床,無法理政…」
他停頓了一下。
「在您康復之前,我懇請您任命母親為攝政。」
阿莉森睜大眼睛望著兒子,嘴唇輕顫。
韋賽里斯注視著伊蒙德。
「不…」他艱難地吐出字句,「不可…」
「為何不可?」伊蒙德問,「因為您不信任我們?還是你從來,沒把我們當成親人?」
韋賽里斯聽到伊蒙德的指責,有些憤怒,抬起手指顫顫巍巍指向伊蒙德。
而伊蒙德向前一步,抓住韋賽里斯的手。
「那母親呢?父親,您摸著自己的心說說。」
「自你昏迷至今,是誰守在這張病榻前?」
「是誰為你擦身、餵藥?」
「是雷妮拉嗎?她在哪兒?她騎上龍,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伊蒙德!」阿莉森王后厲聲喝止,「不許這樣同你父親說話!」
但伊蒙德沒有停,放下了抓著國王的手,盯著國王。
「我們這些孩子,伊耿、海倫娜、我、戴倫,還有襁褓中的傑赫里斯與伊瑟拉,整整六個。」
「父親,難道在你心裡,我們六人加起來,真就抵不過雷妮拉一人?」
韋賽里斯渾身發顫,卻說不出話。
伊蒙德深吸一口氣,壓著翻湧的怒火。
「您這些年的偏袒換來了什麼?」
他俯視著病榻上的國王。
「你看看她現在做了什麼。」
「為保王儲之位,她自作主張,將那三個孩子連同三條龍,拱手送給了瓦列利安。」
「而那「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伊蒙德的聲音陡然轉冷說道。
「他覬覦我們的血脈,想讓瓦列利安成為第二個馭龍家族。」
「這已不止是叛國了。我們必須出重手。」
「雷妮拉不是一般的糊塗。」
「她背叛了坦格利安,背叛了我們血火同源的誓言。」
他轉向父親,嘆息說道:
「父親,您總想兩邊都顧,總想讓所有人滿意。」
「可今日的一切已經證明,這不可能。」
「若你執意讓雷妮拉坐上鐵王座…」
「那就做好放棄我們的準備。」
躺在病床上的韋賽里斯一世心情無奈到了極點,看來,今天兩邊已經完全撕破臉。
之所以還沒打起來,那是因為自己還沒死…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但你若選我們,母親還能陪在您身邊。」
「還有,你的六個孩子們會活著…」
韋賽里斯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出聲,但那瘦削的身體有些微微顫抖。
阿莉森哭了。她伏在床邊,握著丈夫的手,泣不成聲。
房間裡只剩下王后壓抑的抽泣。
不久。
韋賽里斯終於重新睜開眼。
他看向妻子,眼神複雜,有愧疚、依賴、愛憐,還有某種終於直面現實的悲哀。
他顫抖著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輕撫過妻子的臉頰,拭去淚痕。
然後,他看向伊蒙德。
父子目光相接。
韋賽里斯的嘴唇動了動:
「阿莉森…攝政……」
阿莉森抬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丈夫。
伊蒙德深深躬身。
「父親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