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分治 上
夜晚，龍穴深處的空氣灼熱。
火把的光在那龍穴洞窟的石壁上跳動，戴蒙坐在裡面，靜靜等待國王的到來。
他沒有去紅堡，是因為知道紅堡有伊蒙德的密探。
所以選擇此處，邀請韋賽里斯前來。
石門被推開，戴蒙微笑看著來人，開口。
「哥哥。」
一會，看著許久未見的戴蒙，韋賽里斯摘下了臉上那副黃金面具。
火光映照下，他左臉上那潰爛暴露無遺。
戴蒙看著他，呼吸停滯了一下。
「你——」戴蒙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本想說你看起來好了很多，但這謊言太拙劣，連自己都騙不過。
最終他只是說：「你該坐著。」
他伸手扶住韋賽里斯的手臂。
韋賽里斯任由戴蒙攙扶著走向石桌旁那把簡陋的木椅。
這是龍衛們匆忙準備的，鋪著一條紅毯。
坐下時，韋賽里斯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戴蒙看見他痛苦的模樣，還有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在火光中閃爍。
戴蒙皺了皺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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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花奶。
韋賽里斯喘著氣。
「馬上吩咐人——」
「不用。」韋賽里斯打斷他。
「今晚——不用。」
戴蒙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粗糙的石桌，桌上只有一壺酒、兩隻陶杯。
沒有銀器，沒有水晶瓶，沒有王室該有的奢華。
這裡是君臨城雷妮絲丘陵龍穴深處。
「你看起來，」戴蒙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離死不遠了。」
韋賽里斯扭曲的、半邊臉的笑。
「學士說就這幾年吧——」
他抬起顫抖的右手，指了指酒，他需要酒來麻痹傷痛。
戴蒙倒了兩杯酒。
這是來自北境的酒，辛辣刺喉，但足夠烈。
他把一杯推給哥哥。
「你還需要擔心什麼？」
「這一切的煩惱，我都會等你死後解決。」
這話說的很殘忍，戴蒙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
韋賽里斯沒有生氣。
他端起酒杯，他艱難地喝了一口，吞咽時喉嚨發出咕嚕聲。
他放下了杯子，看著戴蒙。
「我擔心的是我死後——」
「我擔心我閉上眼——」
「我擔心，我的孩子們自相殘殺。」
他的右臉，還算完好的那隻眼睛盯著戴蒙。
那隻眼睛裡有一種戴蒙多年未見過的神色，是一種——決絕。
韋賽里斯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有力，仿佛身上的疼痛暫時退卻了。
「所以我來問你，戴蒙。」
「你還不肯放棄嗎？」
洞窟里安靜下來。
戴蒙沒有說話，低頭轉動著手中的陶杯。
粗糙的陶土磨著他的掌心。
這種粗糲的觸感讓他想起石階列島想起海風、鹽粒、刀劍和鮮血。
他在那片群島打了多年仗，為了什麼？
最初是為了證明自己，後來是為了建立自己的王國。
最後——最後只是為了有事可做。
因為韋賽里斯不要他。
韋賽里斯有了女兒雷妮拉，有了新的繼承人，有了不需要弟弟戴蒙也能運轉的宮廷。
戴蒙抬起頭，反問。
「我不放棄會怎麼樣？」
「你會殺了我嗎，韋賽里斯？」
韋賽里斯放在桌上酒杯的手攥緊了，帶著嘶吼說道。
「御林鐵衛就在外面。」
「如果我喊一聲，他們會衝進來。」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急促喘息起來。
戴蒙看著韋賽里斯所說，然後淒涼大笑。
「你想殺我？」
「就現在？在這裡？」
他站起來，張開雙臂。
「那就動手吧，哥哥。」
「我不會反抗的。」
「你讓鐵衛進來，或者你自己來。」
「我保證不會躲。」
韋賽里斯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弟弟，看著那個站在火光中、敞開胸膛。
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完好的右眼湧出，順著臉頰流下。
但他沒有擦眼淚。
「為什麼——」
「戴蒙，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
「為什麼就不能退一步？」
「為了我，為了這個家，為了父親和先祖建立的王國——」
戴蒙放下手臂。
他沒有坐下，而是走到韋賽里斯面前，俯視著哥哥。
他很平靜的開口了。
「當年——」
「是你拍著我的肩膀，說鐵王座兄終弟及。」
韋賽里斯沉默了。
「就在大議會之後。」戴蒙繼續說。
「就在我帶著我的人，提著劍站在你這邊。」
「我們回到你的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倒了兩杯酒，比這個好多了，是青亭島的夏日紅。」
「你拍著我的肩膀，手很重，我始終記得。」
「你說，弟弟，謝謝你。鐵王座總有一天也會是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相信了。我他媽居然相信了。」戴蒙笑了，笑聲里全是自嘲。
「我以為我的哥哥不會騙我。」
「所以我等著。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我幫你鎮壓叛亂，幫你震懾那些領主，幫你做所有髒活累活。」
「我等著你履行諾言的那天。」
接著，戴蒙的聲音開始顫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憤怒顫抖。
「然後你宣布雷妮拉是你的繼承人。」
這句話就像一把錘子，砸在韋賽里斯心中。
韋賽里斯閉上眼睛，眼淚流了出來。
這次他沒有忍住，發出了一聲哽咽。
「我恨你。」戴蒙說。
「不是恨你沒給我王位！去他媽的鐵王座！那玩意兒坐上去能舒服嗎？」
「我恨的是你為了那鐵王座！騙我！」
「你是我哥哥！韋賽里斯！」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在龍穴探險，一起在紅堡的走廊里奔跑，一起練劍。」
「母親死的時候，是你抱著我，因為我哭得站不穩。」
「父親死的時候，是我站在你身邊，因為我知道，我們只剩彼此了。」
他蹲下來，視線與坐著的韋賽里斯齊平。
「但你背叛了我！」
「你在乎自己！」
「在乎那鐵王座！」
「你在乎過我嗎！？」
「你用我最珍視的東西，對你的信任，捅了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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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現在還問我，為什麼不放棄？」
「我怎麼能放棄？」
「放棄了，這麼多年的等待算什麼？」
「我的人生算什麼！」
「還有，你不讓我娶雷妮拉，我也知道是為什麼。」
「你當上國王后！就從未相信過我！」
韋賽里斯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他承認了，終於承認了。
「我怕你報復我。」韋賽里斯說。
「我怕你用雷妮拉來報復我。」
「戴蒙，我了解你。」
「你愛的時候可以焚燒自己，溫暖所愛，恨的時候可以焚燒整個世界。
「我不知道你對雷妮拉是什麼感情，是真的愛她，」還是想通過她拿回你以為屬於你的東西，或者報復。」
「我那時，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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