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北境 下
此刻,戴蒙的笑容變得危險,手按上了暗黑姐妹的劍柄。
雷德學士急忙上前,鎖鏈叮噹作響:「兩位大人,還請冷靜。」
「注意,賓客之間的禮儀——」
戴蒙鬆開劍柄,突然笑了,那笑聲里竟有幾分真誠的欣賞。
「好,好一個史塔克。」他道,搖搖頭,「至少你敢說,敢當著我面,說真話。」
「不像那些小人只會在背後惡意中傷。」
他走到長桌前,那裡擺著一壺溫過的麥酒和幾個粗陶杯。
戴蒙自顧自倒了一杯,仰頭飲盡,喉結滾動。
「您說得對,克雷根公爵。」戴蒙抹了抹嘴,放下杯子時發出輕響。
「我們一部分坦格利安確實如此。」
「驕傲、暴躁、瘋狂、視規則如無物。」
「殘酷的梅葛如此。」
「我如此,現在的伊蒙德更是如此。」
「但你知道這傲慢從何而來嗎?」
「因為坦格利安確實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
紫色眼眸轉回來,盯著他。
「伊耿·坦格利安,我的先祖,他用三頭龍征服了七國。」
「為什麼?」
「不是因為史塔克、蘭尼斯特、黑心赫倫、孟恩王、風暴王、不夠強。
「而是因為巨龍,改變了一切戰爭規則。」
「一千名騎士,一萬名士兵,也抵不過一條巨龍噴吐的火焰。」
克雷根沉默。
雨聲漸弱,轉為細密微雨。
年輕公爵走回主座,但沒有坐下。
他背對戴蒙,看著牆上掛著的史塔克族劍「寒冰」。
「親王,您希望我怎麼做?」克雷根沒有回頭,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召集您的封臣。」戴蒙說,語氣變得認真。
「但不是為了進攻君臨,至少現在不是。」
「我要您以北境守護、臨冬城公爵的名義。」
「向君臨發出正式要求,你要派代表覲見國王,確認韋賽里斯一世的健康與自由。」
克雷根轉身。
「他們可能會拒絕。」
「那就更有意思了。」戴蒙微笑。
「若綠黨拒絕,不就向世人證明陛下被軟禁,被他們篡權了?」
「屆時,不止北境,河間地、谷地、風暴地,所有對綠黨統治不滿的勢力,都會以此為發難。」
「只要不讓我們見到國王,攝政阿莉森王后的政令就是亂命。」
「我們需要的不僅是劍,還有大義名分。」
「您已聯絡了其他勢力?」
「谷地的艾林家族,雷妮拉的娘家,簡妮夫人已經表示支持。」
「河間地的徒利老公爵雖然親近綠黨,可他兒子們傾向於我們。」
「風暴地的博蒙德公爵是我們多年朋友,他早看不慣海塔爾一家在君臨獨大。」
戴蒙走近幾步。
「克雷根,這不僅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內鬥,這是七國未來的抉擇。」
克雷根閉目沉思。
壁爐里的火小了些,雷德學士用鐵鉗調整木柴,火焰重新竄起,照亮公爵年輕的臉龐。
「若我同意派代表前往君臨,」許久,克雷根睜開眼,眼中有了決斷。
「我需要保證。」
「說。」
「我需要其他四境的聯名。」
「不是我北境單獨去,而是四境代表共同前往。」
「北境、谷地、河間地、風暴地。」
「我們以七國守護的名義,要求面見國王,確認王命真偽。」
戴蒙的笑容變得真切:「明智之舉。我已派人聯絡三境那邊。」
「一個月後,四境代表可在君臨城匯合。」
「最後,」克雷根直視戴蒙,目光如劍,「如果——如果事實證明,國王確實神志清醒。」
「所有政令都出自他本人,伊蒙德只是奉命行事呢?」
「如果這一切真是韋賽里斯國王的意志?」
戴蒙的眼神變得深邃。
「我會親自前往鐵王座謝罪。」
「然後帶雷妮拉和孩子們遠走東方,永不回維斯特洛。」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克雷根,您知道那不可能。」
「我了解我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或許會宣布伊耿為繼承人,但他絕不會對自己那些外孫的死,無動於衷。」
「也絕不會剝奪,並攻擊自己女兒雷妮拉的封地。」
克雷根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聲音在靜謐中落地有聲,「一個月後,我會派代表前往君臨。」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看到其他三境領主的正式文書,蓋有他們的印章,寫明同樣的要求。」
「自然。」戴蒙點頭。
談判達成,大廳里的氣氛稍緩。
戴蒙重新坐下,侍從端來燉菜和黑麵包。
北境的飲食簡單粗獷,濃郁的肉湯里浮著蘿下和洋蔥,麵包硬得能敲響桌面,但沾了湯汁後溫軟可口,能驅散骨子裡的寒意。
「聽說尊夫人有孕了。」戴蒙切著麵包,狀似隨意地說。
克雷根的動作頓了頓,刀叉在盤中輕響:「是的,三個月了。」
「學士說未來會是強壯的孩子。」
「恭喜。」戴蒙真誠道,舉起陶杯。
「史塔克的血脈在北境延續,這是七國的福氣。
3
「冬狼之血從未斷絕。」
年輕公爵看了他一眼,灰眼睛裡閃過警惕:「您想說什麼,親王?」
戴蒙放下餐刀,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雷妮拉也懷孕了。」他說,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溫柔。
克雷根明白了。
政治聯姻,這是南方那些安達爾人征服七國最常用的方式。
「冬狼之血配得上真龍。」戴蒙繼續,認真道。
「我的兒子,或雷妮拉腹中的孩子,無論男女——」
雷德學士欲言又止,鎖鏈輕響。
老學士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聯姻,北境將徹底捲入坦格利安王室的內戰,再無中立可能。
史塔克家族八千年的統治,可能就此終結,或登上權力巔峰。
克雷根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壁爐的火焰,看著牆上先祖的畫像,那些在長夜中率領北境生存下來的國王。
火焰在眼中跳躍,光影在臉上變幻,仿佛在那跳動的光中看到了未來。
「孩子尚未出生,」最終,年輕的克雷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經過深思。
「談婚論嫁為時過早。北境的傳統是先見其人,再定婚約。」
「但——」他頓了頓,「史塔克會考慮所有可能,為了北境的未來。」
這就夠了。
戴蒙知道,對北境人來說,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最大的誠意。
這些先民後裔重諾,一旦答應,赴湯蹈火也會完成。
晚餐在相對平和的氣氛中結束。戴蒙被安排在客堡,那裡有溫暖的壁爐和柔軟的毛皮床鋪。
但他睡不著,站在石窗前,推開窗欞,望著臨冬城夜空。
雨已停歇,夜晚天空上,那些星星們在閃耀。
「親王。」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戴蒙沒有回頭,雷德學士,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老人。
鎖鏈的叮噹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學士還有何指教?」戴蒙問,仍望著窗外。
雷德走到窗邊,蒼老的手扶著石壁。
「克雷根公爵很年輕,」老學士緩緩道。「但他不愚蠢。」
「他父親在世時,就教導他,史塔克的職責是保護北境子民,而不是參與南方的紛爭。」
「八千年來,史塔克因此受到北境人民尊敬。」
「所以你反對他的決定。」
「我提醒他風險。」雷德轉頭,昏花的眼睛在黑暗中異常清明。
「戴蒙親王,您剛才說的那些,國王被軟禁,政令被偽造,伊蒙德掌控一切,有多少是您親眼所見,有多少是——推測與傳聞?」
戴蒙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尤其是這些從學城出來的老者。
「七分真,三分推測。」他坦白,轉身面對學士。
「韋賽里斯一世確實病重,御前會議已有半年未見他清醒主持,這是真的。」
「阿莉森確實攝政,政令皆由她簽署,這也是真的。
「伊蒙德確實掌控君臨軍權,所有軍隊聽他號令,這還是真的。」
「至於國王是否被灌藥,政令是否被偽造,但根據我對哥哥的了解,這絕對是真的。」
「那龍石島之戰呢?」雷德學士好奇問。
戴蒙的眼神陰沉下來。
「那場戰鬥——」
「確實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傑卡里斯私自訓練的那些私生子,那些流著淡薄龍血的私生子。」
「可伊蒙德——那個瘋子,他居然敢在兩條龍高速交戰時,從瓦格哈爾背上跳到青銅之怒身上,親手用劍刺穿了那個私生子。」
老學士倒吸一口涼氣,鎖鏈劇烈晃動:「高空跳幫?這——這簡直是自殺。」
「這是瘋狂送死的行徑。」戴蒙點頭,聲音低沉。
「可他成功了。」
「伊蒙德本人,他不怕死,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相信自己不會死。」
「一個連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瘋子,他還會在乎其他人嗎?」
他轉身,面對雷德,紫色眼眸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學士,您讀過歷史,從學城帶走了那麼多鏈環。」
「您知道坦格利安家族出過哪些瘋子嗎?」
「梅葛一世,他殺了自己的侄子,屠殺了教會武裝,最後孤獨地死在鐵王座上。」
「伊蒙德,他可能比梅葛更危險。」
「因為他不只有瘋狂,還有智慧,有耐心。」
「我也曾是瘋子,所以我了解。」
雷德沉默良久,只有呼吸聲在房間裡輕輕迴響。
「所以您希望北境阻止他。」
「我希望七國所有尚有良知與遠見的人阻止他。」戴蒙說道。
「這不是為了雷妮拉,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維斯特洛的未來。」
「一個十六歲就敢弒親、血洗潮頭島、攻占龍石島的王子,當他擁有七國無可匹敵的權力時?」
「你猜他會做什麼?」
老學士沒有回答。
那答案太明顯了,明顯得令人恐懼。
「我會勸告公爵謹慎,」最終,雷德蒼老帶著疲憊說道。
「但決定權在他手中。」
「史塔克家族已為北境服務了八千年,從長夜到黎明,從北境之王到如今七大王國。」
「我相信克雷根公爵會做出最符合北境利益的選擇。
「儘管那選擇,可能會讓很多人再也回不到這片冰雪老家。
,他躬身行禮,鎖鏈輕響,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石廊中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