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紅叉河之役 4
河間地軍隊後面是布萊伍德家族的精銳,鴉齒衛。
只有三百人,但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弓手。
他們穿著黑色的盔甲,戴著烏鴉面具,只露出一雙冷酷的眼睛。
他們手裡拿著那特製的魚染木長弓,這種弓比普通的弓更長,更強,射程更遠。
他們列成一排,開始放箭。
那些箭又快又准,專門往西境士兵的脖子、腋下、大腿根這些盔甲保護不到的地方射。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死神的呼嘯。
一個西境士兵剛舉起盾牌,一支箭就射中了他的眼睛。
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掙扎著,抽搐著。
那血從眼眶裡湧出來,他試圖用手去捂,但根本捂不住。
又一個西境士兵的脖子中箭,鮮血噴涌,他捂著脖子,發出咯咯的聲音,倒在地上,死了。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腿還在蹬,但已經沒氣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旁邊一個年輕的騎主,那是傑森的遠親徑子,才十九歲,剛結婚不久。
此刻,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他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又一箭射中了他的喉嚨。
他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傑森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克萊夫·班佛特伯爵,這個喜歡和他喝酒的老傢伙。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臉,從眼眶射進去,從後腦穿出來。他連叫都沒叫一聲,就倒在地上,死了。
「不!」傑森公爵發出怒吼。
他帶領親衛隊朝鴉齒衛的方向衝去,但被一群河間地士兵攔住了。
他揮舞著劍,瘋狂地砍殺,一劍一個,一劍一個。
但那些人太多了,殺了一個,又上來兩個,殺了兩個,又上來四個。
此刻,他們像螞蟻一樣,源源不斷。
「公爵大人!」親衛隊長康萊德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撤!快撤!退回河對岸!」
已經怒火上頭的傑森沒有理他。
他繼續砍,繼續殺,像一個瘋子。
一個河間地的士兵被他砍倒,又一個,又一個。
他的劍上沾滿了血,他的身上沾滿了血,他的臉上沾滿了血,已經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的金髮被血染紅了,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但公爵身邊的親衛隊越來越少。
這些已經登岸的西境士兵們在河間地弓手和北境人的夾擊下,一個接一個倒下。
陣型在縮小,盾牆在崩潰,抵抗在減弱。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旁邊衝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侍從,穿著簡陋的皮甲,皮甲上還有好幾個破洞。
他手裡舉著一把長槍,那是一把普通的長槍,槍桿是木頭的,槍尖是鐵的,已經有些生鏽了。
他的臉還很稚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他叫佩特,來自長葉村。
他是跟著他的騎士老爺來打仗的,他只是個侍從。
他從來沒有殺過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但此刻,他看到那個穿著華麗盔甲的人,正在瘋狂地屠殺他的同胞。
他看到那個人一劍砍倒了他的同伴,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
他看到那個人又一劍刺穿了他的老爺,那個對他很不錯的騎士老爺。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只知道,這個人必須死。
他衝上去,舉起長槍,用盡全身的力氣,刺了出去。
長槍刺進了傑森·蘭尼斯特的脖子。
佩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就刺中的。
他只是本能地刺出去,然後就刺中了。
傑森的身體僵住了。
他感覺到脖子上一陣劇痛,冰涼的,然後是一陣灼熱,有什麼東西流出來,熱乎乎的,很多很多。
他低下頭,看到一把槍桿從自己脖子旁邊伸出來,槍尖已經刺進去了,刺得很深,只露出一點點。
他想喊,但喊不出來。
他想揮劍,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劍已經掉在地上,插在河水裡。
蘭尼斯特公爵轉過頭,看到那個刺他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人,臉上滿是恐懼,眼睛裡滿是驚恐,還有一絲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倒了下去。
倒在水裡,倒在血里,倒在自己的血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的河水裡。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睜著眼睛,看著水面上模糊的光,看著那些人的腳跑來跑去,看著——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死了!」
「蘭尼斯特公爵死了!」
親衛隊們喊聲四起,亂成一團。
那個刺他的人,佩特,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杆還滴著血的長槍。
一個聲音響起來,尖銳刺耳,壓過了一切:「蘭尼斯特公爵死了!蘭尼斯特公爵死了!」
那是布萊伍德家的莉珊亞,她騎著馬,在戰場上來回奔跑,一遍又一遍地喊:「傑森·蘭尼斯特死了!西境人,你們的公爵死了!」
她的聲音尖利,像刀子一樣,刺進每一個西境士兵的心裡。
整個戰場,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那蘭尼斯特公爵所在的位置。
接著,西境前鋒軍隊開始崩潰。
不是緩慢的崩潰,是瞬間的崩潰。
他們聽到那個女人的喊聲,一遍又一遍,像詛咒一樣。
公爵死了。
他們的公爵死了。
那個帶領他們打了二十年仗的公爵。那個從來不會退縮的公爵。那個說過要帶他們打勝仗、帶他們回家的公爵。
他死了。
「公爵死了!」
「快跑啊!」
「逃啊!」
他們開始逃跑。
他們往河裡跑,往對岸友軍處跑。
河灘上,河裡,到處都是逃跑的人。
他們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有的人一但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一個騎士被踩倒在河裡,幾十個人從他身上踩過去。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頭剛露出水面,又被踩下去。
最後,他被活生生踩死,再也沒起來。
他的屍體隨著河水漂動,和其他屍體混在一起。
一個年輕的步兵跑到河中央,被一支箭射中後背。
他撲倒在水裡,掙扎著,抽搐著,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河水。
一個軍官試圖組織抵抗,他揮舞著劍,怒吼著:「站住!都給我站住!不能跑!跑了就是死!」但沒人聽他的。他被自己逃跑的士兵撞倒,踩了好幾腳。
他爬起來,怒吼著,但很快又被撞倒,這次,他再也沒爬起來。
「逃啊!」
「救命!」
「別踩我!」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成一片。
河水裡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
這些血染紅了整條紅叉河,向下游流去。
河對岸,克雷根·史塔克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蘭尼斯特的親衛隊們將傑森公爵的屍體搶了回去。
他的周圍,北境和河間地的士兵們正在歡呼,正在慶祝勝利。
他們揮舞著武器,喊著口號,有的人跪下來感謝舊神,有的人抱著同伴痛哭,有的人在屍體上尋找戰利品。
克雷根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河裡的慘狀,看著那些逃跑的西境士兵,看著那些還在廝殺的勇士,看著那些漂浮的屍體。
傑森死了——
這狂妄的獅子,死了。
死在這紅叉河裡,死在一個侍從的槍下。
三千多西境精銳,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千多人逃了回去。
其他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受傷,要麼投降了。
戰場上的屍體,至少有三千多具。
西境的,北境的,河間地的,他們已經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河水被染紅了,從這邊到那邊,全是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屎尿味,這種味道太重了,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人,」萊利·卡史塔克策馬到他身邊,興奮地說,「我們贏了!傑森死了!」
「西境軍隊崩潰了!我們要不要追?」
克雷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不能追。」
萊利愣住了:「不追?大人,現在是追殺的好機會啊!他們潰不成軍,我們可以——」
而克雷根毫不留情打斷他,「我們只是殺傷了他們三千多人。
,克雷根指向對岸。
「他們還有五千多人呢。
「"
接著克雷根頓了頓,看著河對岸重新集結的蘭尼斯特軍隊。
「傑森如今死了,現在西境人沒了主心骨。」
「我們不能強壓,那樣只會讓他們重新團結起來。」
「我們要做的就是如狼群一開,尾隨他們,沒日沒夜的騷擾他們——」
「接下來,他們就會慌,會亂,最後會各自為戰——」
「等他們徹底散了,我們再慢慢收拾。」
萊利想了想,點點頭:「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