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的參孫呢?
長江三峽水庫,古時的夔門。
夜晚的江面平靜得像一面黑琉璃,倒映著漫天星月。
等待過閘的船隻泊在岸邊,燈火在江面上拉出光帶。
而在江心一處無人小洲的岸邊,一個黑影靜靜佇立。
他穿著破舊的夾克,頭髮凌亂,臉上還帶著疲憊和風霜。
是老唐,或者說,正在逐漸甦醒的諾頓。
諾頓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懸在江面之上。
嘴唇開合,吐出古老的語言。
這種語言,不是中文,不是任何現存人類的語系。
那是龍文。
他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權能,像鐘聲一般在水面上盪開漣漪。
諾頓在呼喚自己的血裔,那條他千年前安排在青銅城外守衛的龍類參孫。
按照計劃,參孫應該感應到君王的召喚,破水而出,獻上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
可江面平靜。
漣漪散去後,只剩下倒映的星光,還有遠處船隻隱約的汽笛聲。
諾頓的眉頭皺起。
他再次開口,龍文的音量提高,權能加強。
這一次,水面上炸開一圈圈波紋,連江底的魚群都驚恐地四散逃離。
還是沒有回應。
參孫不見了。
不,更準確地說,參孫是消失了。
諾頓依稀能感覺到,自己和血裔之間的那條血脈連接,在幾個月前就徹底斷裂了。
而且是在源頭上,被掐滅了。
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他甦醒之前,吃掉了參孫。
「誰————」
諾頓的黃金瞳在黑暗中點亮,瞳孔深處涌動著暴怒的火焰。
「誰敢動我的東西?!」
水面下,青銅城外。
許望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尾巴無意間掃過江底岩石,炸開一團渾濁的泥沙。
他剛才做了個夢。
他夢見了一個穿著夾克的人類站在水面上,對他指手畫腳,嘴裡還念叨著聽不懂的古老語言。
那人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像是主人看著自己的所有物。
「嘁。」
許望睜開一隻眼睛,金瞳在黑暗的江底亮起幽光。
他確實感覺到了那股召喚。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牽引,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在拉扯他的意識,命令他上浮,覲見,臣服。
如果是普通的龍類,這會應該已經失去理智,瘋狂地沖向水面了。
可許望不是普通的龍類。
他的血脈已經靠著封神之路蛻變,有一部分已經偏移了青銅與火一系。
更別說,他還有著借貸力量後的殘留餘韻。
那部分不屬於龍類體系的力量,讓他對所謂的血脈壓制嗤之以鼻。
你叫我上去,我就上去?
你誰啊?
許望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他大概能猜出來者是誰。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這個世界的終極BOSS之一。
按照原著,這位現在應該還在老唐的身體裡慢慢甦醒,接下來就會靠著寄宿在參孫上,恢復屬於龍王的力量。
現在康斯坦丁死了,死得透透的,龍骨十字都被卡塞爾學院收走了。
參孫也被他吃了。
諾頓還有什麼牌?
「總不能裸奔過來來打我吧。」
許望嘀咕著,又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但下一秒,他忽然僵住了。
等等。
諾頓沒有軀體了。
參孫沒了,康斯坦丁沒了,老唐那具人類身體根本承載不了完全體的龍王權能。
那他怎麼復甦?
怎麼來青銅城取回力量?
那許望要怎麼吞噬完全體形態的諾頓?
許望的睡意全沒了。
他抬起頭,黃金瞳掃視著四周。
青銅城的巨大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這座城是諾頓造的。
裡面的每一塊青銅,每一道紋路,都透露著青銅與火之王的權能。
如果諾頓真有什麼後手,那最可能藏在哪裡?
答案顯而易見。
「媽的。」許望低聲罵了一句。
他之前光想著守株待兔,等諾頓送上門來當晚餐。
可現在仔細一想,萬一諾頓的後手不是在身體裡,而是在城裡呢?
萬一這座青銅城本身,就是諾頓準備的最後一張牌呢?
許望慢慢從巢穴里爬起來。
他抖了抖身體,鱗片碰撞著在水中發出悶響。
江底的泥沙被他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渾濁水流不斷翻湧。
許望得重新評估一下局勢。
首先,諾頓肯定要來。
青銅城裡肯定有著他的後手,他不可能放棄。
其次,諾頓現在很弱。
沒有龍軀,權能不全,就連血裔參孫也被他吞噬了。
最後,但也是最關鍵的。
諾頓會從青銅古城中取出底牌。
一個活了數千年的龍王,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頭血裔身上。
那這張底牌到底會是什麼?
許望游到青銅城的正門前,抬起前爪,輕輕按在城門上。
他在思考。
「難不成是諾頓留下的另一具備用龍軀?比如次代種的屍體。諾頓能借著它恢復實力?」
許望撓了撓腦袋,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過都不重要了。
謹慎,從來是頂級掠食者活得久的第一法則。
許望開始以一種違背水動力學的姿態,緩慢而輕柔地向後滑動。
水流被帶起的動靜被許望壓到最小。
這一刻,許望仿佛不是一頭龐大的龍鱷,而是一抹融入江底黑暗的陰影。
他要暫時離開青銅城這個舞台中央。
許望需要將自己變得更加隱蔽。
讓諾頓的注意力集中在青銅城上,而非警惕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脅。
這就叫燈下黑。
許望輕蔑一笑:「這就是我老鱷的智慧。」
「即便你猜到我在附近,甚至知道我就是吞了參孫的東西」,但只要你想恢復全力,那你就陷入了我老鱷的詭計。」
這條經驗老到的鱷魚,悄然退入更適合伏擊的渾濁水域。
水面上。
諾頓看到水面下沒有任何動靜,也是不再等待了,直接就躍入水中。
——
自從諾頓自這具軀體甦醒過後,這具軀體就已經具備了尋常混血種一輩子都不可能獲得的能力。
而這些能力,也讓諾頓能夠自如地在水中遊動,而不是像葉勝和酒德亞紀一樣需要氧氣罐潛水。
諾頓緩緩游到了青銅古城的通道面前。
他並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但門上的活靈仍然像是感覺到他的存在一樣,自主打開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