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主播別說中文，讓翻譯來
陳拙看著面前屏幕上滾動的文字，感覺腦袋裡像塞進了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O
中文彈幕在問「主播說啥呢」，右邊韓文彈幕在刷「吳（聽不懂啊）」，下面還夾雜著零零散散的英文「Cananyone translate？」。
他剛嘗試用中文解釋，韓文彈幕立刻飄過一片問號。
切回韓語，中文彈幕又開始刷「求翻譯」。
第三次他試著中韓混說，結果連過來串門的Oner都聽樂了。
「觀眾朋友們！」Oner探過頭來，在一旁大聲說，「聽不懂就對了！現在T1
的隊內交流都是這樣的，陳拙會經常打著打著莫名蹦出來一句」
「臥遭！」Oner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兩個中文發音。
「這你就純在尬黑了，我什麼時候經常說？」陳拙悻悻然，「我平時打比賽很文明的，我只說阿一古。」
這話倒不假。
LCK官方有明文規定，選手在正式比賽期間包括隊內語音不允許使用不當言語，髒話一旦被檢測出來是要扣錢的。
職業選手在這方面都相當謹慎，畢竟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陳拙剛來T1時確實會因為習慣脫口而出一些中文感嘆詞，但在教練和經理的反覆提醒下，現在已經能很好地控制住了。
彈幕卻抓住這個梗不放了，觀眾總是喜歡看選手之間這種輕鬆的互懟，尤其是當內容涉及到不同文化碰撞時：
【原來是Echo和小花生把華夏國粹帶到LCK的？最近看GEN戰隊的直播那邊也是】
【大0：我愛說實話！】
【Echo這小子最精了，在LCK說華夏國粹就不會被官方檢測出來扣錢】
【雖然聽不懂但好好笑】
【啊啊啊，好煩，聽不懂啊，翻譯能不能快一點呀】
【全是生肉，啃不動】
「遠程翻譯還沒連上嗎？」Polt聲音里壓著火氣。
「馬上馬上，技術部正在調試音頻通道————」工作人員的聲音有些發顫，能聽出明顯的緊張，「他們說需要測試一下延遲和音質————」
「馬上是多久？」PoIt的指關節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等下去這波流量可就接不住了！開播前官博發的預告，現在在線人數剛過四十萬，你知道流失一個觀眾意味著什麼嗎？」
就在PoIt準備親自去技術部催的時候，直播間裡突然響起了一個新的聲音。
「各位觀眾晚上好，我是翻譯熙熙，很抱歉讓大家久等，從現在開始，我將負責T1Echo選手直播間的翻譯工作。」
聲音透過音響傳來，質感很好，不是那種過於甜膩的女聲，而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清澈感，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乾淨，透亮。
語速不疾不徐，咬字清晰，並不生硬，更難得的是，這聲音里有一種天然的安撫力，仿佛能平復人心中的焦躁。
女聲不急不緩，在說完中文之後，切換至韓語：「，是.
（好是翻譯熙熙。今天負責T1Echo選手的直播翻譯工作。）」
然後又是英文，三種語言，轉換之間幾乎沒有停頓，流暢自然。
這聲音————太熟悉了。
陳拙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不是那種對聲音特別敏感的人，平時聽歌都分不清歌手是誰，能記住這個聲音純粹因為來到韓國後和他發生過對話的女生屈指可數。
他的大腦自動開始搜索記憶庫，像快速回放的錄像帶，一幀幀倒退一春季賽首勝後的採訪環節。
LoLPark場館的員工通道里，燈光是暖黃色的，有些昏暗。
一個女孩用中文對他說：「你的傑斯Q閃真的好帥！」
是她。
陳拙的思緒被Oner的笑聲打斷。
「哇！終於來了！觀眾朋友們，救星到了！」Oner對著麥克風誇張地說，還故意壓低了聲音，「聽這聲音，好溫柔，應該是個漂亮姐姐。」
彈幕的反應比剛才熱烈得多：
【翻譯小姐姐聲音好好聽！】
【終於能聽懂了！淚目】
【歪日，T1上哪整來的這麼好聽的聲音】
【這聲音我能聽一年】
【聲音好聽的一般都————喬碧蘿（狗頭）】
【這聲音，這麼甜，聲測兩百斤！】
姜允熙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柔婉轉，「Echo選手，請你繼續，我會同步翻譯成中文和韓語，英文問題也會儘量兼顧。」
陳拙想了想，也不知道開什麼頭比較好。
相赫哥還沒上線，solo戰暫時打不起來，現在干坐著等也不是辦法，乾脆把問題拋給觀眾好了，既能填充時間，又能互動。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說，「那這樣吧，剛才出了點小小的直播事故。
觀眾有想問的打在彈幕上，主播看到了就會回。僅限遊戲內容啊，問我其他的我也不太會。」
遊戲是他現在唯一擅長的，也不會踩雷，說到一些敏感話題上。
話音落下，下一秒，姜允熙的翻譯緊隨其後。
韓語版本流暢自然，英文版本簡明扼要，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這下子彈幕立刻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滾動起來：
【愛扣你純亂教出裝，勾八玩了你的亞索，0—8，後期一點傷害都沒】
【主播，主播為什麼我用了你的火甲亞索贏不了遊戲？】
【Echo，為什麼我的亞索被滿被動的刀妹亂刀A死了？】
【我服了，都是因為你，峽谷之巔多了一群出日炎的亞索，戰績爛得一批，一問就是師承Echo】
【亞索打武器到底該怎麼打啊？我每次都被虐】
【火甲亞索真的有用嗎？我看你比賽出了，rank也出】
陳拙看著這些彈幕，忍不住笑了。
他慢慢找回了以前直播的感覺，那種和觀眾口嗨互動的狀態。
雖然人氣不高，但那種對著屏幕聊天、分享遊戲心得的放鬆感，其實挺讓人懷念的。
「如果是0—8的話，」陳拙語氣裡帶著調侃，「那可能不是裝備的問題，而是人有問題，建議以後多看我直播學技術。」
姜允熙的翻譯幾乎同步響起，韓語版本里甚至保留了那種調侃的語氣。
「因為你沒有像我一樣的四個隊友，」陳拙繼續說，眼睛盯著彈幕，嘴角帶著笑，「你有的話你也能打職業，不騙你。」
這句話翻譯過去後，韓文彈幕刷過一片【馬（哈哈哈）】【有道理】。
顯然，韓國觀眾對這種帶著自嘲的幽默很買帳。
「前期刀妹很弱的，」陳拙看到那個問刀妹的問題，認真回答起來，「三級前利用Q和E去拉扯他，不要讓他玩得舒服，最重要一點，打刀妹殺心別重。」
他接著補充一句，「刀妹這英雄，你越想殺他，越容易被他操作。」
「師承Echo？」看到最後那條彈幕，陳拙笑出了聲，「哈哈哈，待會晚點會打rank，到時候給大家表演一下日炎亞索的正確玩法。」
他說這話時，眼睛微微彎起，是那種只有在放鬆狀態下才會露出的笑容。
直播間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彈幕從抱怨變成了互動，從聽不懂變成了各種遊戲問題的討論，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對翻譯小姐姐的讚美。
陳拙發現姜允熙的翻譯不只是語言轉換，還會根據內容的重要性決定翻譯的詳略，甚至在他偶爾卡殼的時候，會用一個簡單的嗯或者對來填補空白，讓整個直播聽起來自然連貫。
不是機械地翻譯。
她似乎————真的在聽。
而問題很快又來了。
彈幕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要求。
【主播能不能別中文？我想聽翻譯小姐姐用中文複述一遍】
【+1！小姐姐聲音太溫柔了】
【為什麼直播間的人物和聲音嚴重不符，Echo快把女主播還給我們！】
【想聽電競宋仲基用韓文直播！】
【能不能讓Echo說韓語，翻譯翻成中文？我想對比聽！】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Echo讓翻譯來坐過來直播，然後Echo去翻譯】
【天才！】
陳拙看著這些彈幕，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
他打了這麼多年遊戲，還是第一次遇到觀眾不想聽選手講解，只想聽翻譯說話的。
他無奈地對著麥克風說：「你們是來看遊戲的還是聽聲音的？」
彈幕整齊刷過：【都是！】
【遊戲要看，聲音也要聽！】
【我全都要.jpg】
旁邊的Oner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不行了，陳拙你看你，人氣還不如翻譯小姐姐！」
Oner坐直身體，眼睛裡閃著搞事的光芒，「觀眾朋友們！我有個提議！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我們搞個民主投票怎麼樣？」
陳拙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投票決定Echo接下來主要說什麼語言啊！」Oner眼睛發亮，顯然找到了搞事的機會，「選項A：中文，選項B：韓語。一分鐘投票時間，公平公正公開！我直播間也同步開投票，雙直播間聯動！」
陳拙扶額，他就知道。
姜允熙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溫柔，「Oner選手提議進行語言投票，選項A中文，選項B韓語，投票時間一分鐘。」
明明似天氣預報般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陳拙莫名覺得，她聲音里有很淡的笑意。
彈幕立刻興奮了。
投票永遠是調動觀眾參與度的最佳方式，尤其是這種帶著點競爭性質的投票。
【投！必須投！】
【民主萬歲！】
【Oner是懂節目效果的！】
【我已經準備好刷票了】
【韓語沖啊！想聽小姐姐說中文！】
投票開始。
Oner在自己的直播間大聲播報戰況，聲音透過牆壁隱約傳過來「我這邊A票現在三萬！B票兩萬八！哦！B票反超了！三萬二對三萬！」
陳拙直播間的彈幕自發開始刷A或B。
中文彈幕瘋狂刷B，韓文彈幕全力刷A，英文彈幕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刷起了虛空選項【lvoteforC（我投C）！】
陳拙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字母和文字，突然覺得這一幕很荒誕，直播間不是投他要玩什麼英雄，卻在投票決定他用什麼語言直播。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音響，姜允熙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此刻她很安靜，大概在等投票結果。
陳拙突然有點好奇，她在遠程的那一頭，是什麼表情？
是和他一樣覺得荒謬，還是早就習慣了直播間的各種奇要求？
【我不行了，真讓這群棒子以為我們華夏無人？】
【我已經發帖搖人了，誰也不能阻擋我聽小姐姐翻譯韓語！】
【沖沖沖！】
投票進入最後十秒。
Oner的播報聲調越來越高，「B票暴漲！四萬————五萬————六！又反超了！
最後三秒！三、二、———投票結束！」
結果出爐：韓語選項以52%對48%的微弱優勢獲勝。
陳拙盯著那個百分比，沉默了兩秒。
他下意識地將一個數字脫口而出，「六~」
音響里再次傳來姜允熙的聲音。
她用韓語重複了一遍解釋，「是（各位真厲害）。」
「這你也翻啊？」
這一次，陳拙清晰地聽到她聲音里那絲笑意了，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某個音節帶著微微的顫抖，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陳拙和Faker進入自定義房間。加載畫面出現，兩個亞索頭像並列。
就在這時，遊戲客戶端傳來「叮」的一聲提示音。
Faker的遊戲邀請在聊天框內亮起。
陳拙收斂笑容，點擊接受，然後對著麥克風說：「好了好了，既然投票結果讓我說韓語，那就韓語吧。相赫哥已經邀我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T1的個人直播間有單獨的暖氣片，並不用擔心手冷。
「觀眾朋友們，」他用韓語說，語氣認真起來，「接下來是相赫哥和我的亞索solo。我會儘量講解對局中的細節，不過可能會專注操作，說話會少一些，請大家理解。」
姜允熙的翻譯同步響起，中文版本簡潔明了。
遊戲進入加載界面，兩個亞索的cg畫面並列。
相同的天賦致命節奏。
相同的召喚師技能點燃、閃現。
而且擺放的位置都一樣，都是F閃。
只有使用的皮膚不同，一個是原皮，一個是黑夜使者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