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狂妄！
「不可。」
孟婆老嫗佝僂的背脊微微挺直，她那雙泛著淡淡金光的眼眸中，透出一種洞穿萬古的深邃與忌憚。
「武力碾壓，哪怕是絕代大宗師乃至半聖，只要天道規則還在運轉，總有極限，總有跡可循。」
「但地藏王菩薩不同。」
老嫗的手指在半空中緩緩划過，仿佛在勾勒一條無形的絲線。
「他修的是大宏願，修的是因果輪迴。」
「當他將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八個字化作天地間最底層的詛咒法則時，他最可怕的手段，便不再是降下神通法術。」
「而是「扭曲因果」！」
扭曲因果！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顫，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意死死扼住了咽喉。
「何謂扭曲因果？」林玄樞溫潤的臉龐徹底失去了血色，他作為道門正宗傳人，最是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前輩的意思是，他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事情發生的邏輯順序？」
「不。」
孟婆老嫗冷笑一聲，聲音中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淒涼。
「比那更恐怖。」
「他能讓「果」先於「因」發生。」
「他能讓你堅信的「真實」變成「虛妄」，讓「虛妄」化作鐵一般的事實。」
「舉個例子。」
老嫗指了指那口暗金色的棺材，以及天空中正在醞釀的紫色天罰之眼。
「如果我們按照原計劃行事，李想喝下孟婆湯，借大聖執念抗下天劫，我在這一瞬間布下微縮的六道輪迴大陣，接引鍾兒的靈魂還魂。」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時機、需要力量、需要欺瞞天道，這都是因」。
「而鍾兒成功還魂，這是「果」。」
老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但如果地藏王菩薩在關鍵時刻出手干預。」
「他不需要去硬抗天罰，也不需要來和我們拼命。」
「他只需要撥動因果的絲線，在這個過程中，強行塞入一個秦鍾還魂失敗，化作滅世炸彈」的「果」。」
「那麼，無論我們在前面做得多麼完美，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最終的結局，都會無可逆轉地滑向他設定的那個「果」！」
「因為在他的因果法則籠罩下，我們的所有努力，都會變成促成那個毀滅結局的推手！」
轟！
孟婆老嫗的這番解釋，猶如一盆夾雜著冰凌的刺骨寒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在亂葬崗的陰風中瘋狂蔓延。
「這————這他娘的還怎麼玩？！」
郭開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
「打不過就算了，連講理都不給講？」
「我們拼死拼活去救人，結果人家動動手指，撥弄一下什麼狗屁因果，我們的努力就全變成了白費功夫？甚至還成了幫凶？！」
唐花庵緊握著黑鐵長槍，獨眼中也是一片死灰。
「因果律武器————」楚天的重瞳中流下兩行血淚，他喃喃自語，「這已經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範疇了。」
「在絕對的因果設定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
「難道，我們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陰謀得逞，看著大新朝化作人間鬼蜮嗎？」
就連一向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絕代大宗師葉獨城，此刻也是眉頭緊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虎目中，閃爍著極度不甘的光芒。
「娘的！老夫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躲在暗處玩弄心計的禿驢！」
葉獨城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墓碑上，將那塊堅硬的青石墓碑砸得粉碎。
「要是他敢真身降臨，老夫就算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用擎天罡氣把他的禿頭給擰下來！」
「可現在————老夫這身力氣，連敵人在哪都摸不著，這仗還打個屁！」
面對這種近乎無解的因果律打擊，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實力上的差距可以彌補，但這種維度上的降維打擊，根本讓人看不到一絲勝利的希望。
「老人家。」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之際。
李想那冰冷、平穩，卻又透著一股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的銳利聲音，在死寂的亂葬崗中響起。
「既然您把這死局看得如此透徹。」
「既然您知道地藏王菩薩有這等扭曲因果的恐怖手段。」
李想緩步走到孟婆老嫗的面前，漆黑的眼眸中，幽藍色的【法眼】光芒與兩團隱隱跳躍的金色火焰交織在一起，死死地盯著老嫗那雙渾濁的眼睛。
「那您為何還要把我們聚集在這裡？」
「您為何還要布下這極死而生之局，為何還要讓我喝下孟婆湯？」
李想的聲音逐漸拔高，猶如出鞘的利劍，直指核心。
「您活了數萬年，是陰曹地府最古老的正神。」
「我不信，您會布下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毫無勝算的必死之局！」
「老人家，您既然敢賭。」
李想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平瘋狂的清明與篤定。
「那就一定藏著，能夠掀翻這整個棋盤的，終極底牌！」
這句話，猶如在黑暗的深淵中點亮了一把火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孟婆老嫗的身上。
是啊！
這位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怎麼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如果真的是十死無生，她大可以直接放棄，何必大費周章地搞出這麼多事情來？
面對李想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以及眾人充滿期冀的眼神。
孟婆老嫗沉默了。
她那張布滿老樹皮般深壑皺紋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定定地看著李想。
良久。
「呵呵————哈哈哈哈！」
老嫗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沙啞，卻又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蒼涼與決絕的笑聲。
這笑聲在亂葬崗的陰風中迴蕩，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好聰明的小子。」
老嫗停止了笑聲，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兩團璀璨到了極點的金色佛光。
這佛光，與她之前身上那種死寂、陰冷的氣息截然不同，充滿了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浩然正氣。
「你猜得沒錯。」
老嫗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宏大莊嚴。
「老身既然敢布下這個局，自然有破他因果的底氣。」
「地藏王他想用地獄不空」的詛咒，來強行扭轉天地因果，成就他自己的無上果位。」
「那老身今天，就用這數萬年積攢下來的全部功德與執念，來給他上一課！」
「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
老嫗猛地舉起手中那根不知名獸骨打磨的拐杖，重重地頓在腳下的泥土上。
「眾生之念，可破萬法！」
轟！！！
伴隨著老嫗這一聲怒喝。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波動，從她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不是陰曹地府的死氣，也不是道門的清氣，更不是武修的氣血。
而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因果之力」！
「嗡—！」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老嫗佝僂的身軀開始迅速拔高，她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花白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為如瀑的青絲。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孟婆老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孤高，卻又透著無盡悲憫之意的絕代神女！
她穿著一襲素白色的長裙，赤著雙足，懸浮在半空之中。
在她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座橫跨在無盡苦海之上的古樸石橋虛影。
奈何橋！
而在奈何橋的下方，是億萬萬在忘川河中掙扎、哀嚎，最終卻被那碗渾濁湯水洗去前塵、得以解脫的亡魂虛影！
「這————這是————」
林玄樞震驚得無以復加，他認出了這股力量的本質。
「這是功德！」
「數萬年來，在奈何橋頭超度了無數亡魂，為他們洗滌因果所積累下來的無量功德！」
這股功德之力太龐大了，龐大到甚至隱隱讓天空中那隻正在醞釀天罰的紫色巨眼，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忌憚。
「地藏王有他的「地獄不空」因果。」
化作絕代神女的孟婆，聲音清冷而空靈，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
「而老身，有這數萬年來，億萬萬生靈在飲下孟婆湯那一刻，所放下的執念」與「解脫」之因果！」
「他想用詛咒滅世，老身就用這眾生放下的執念，去衝散他的詛咒！」
孟婆的目光轉向李想，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李想，你聽好了。」
「老身的這股功德因果，雖然龐大，但地藏王的境界實在太高，老身最多只能在天道雷劫降臨，以及鍾兒靈魂逆流還魂的那個絕對瞬間」，替你們擋住他因果法則的干擾！」
「在這三息的時間裡，這片天地的因果會被徹底屏蔽，地藏王無法再施展他那果先於因」的扭曲手段！」
「但，這也僅僅是屏蔽因果而已！」
孟婆的聲音變得無比嚴厲。
「在沒有了因果乾擾的情況下。」
「天道雷劫的毀滅之力，依然會毫無保留地劈在那具無垢肉身上！」
「鍾兒那被幽冥規則侵蝕的靈魂，在脫離陰天子位格的瞬間，依然會面臨潰散的危險「想要成功還魂，想要瞞天過海。」
「就必須在那三息之內，完成所有的事情！」
「劈碎肉身，釋放先天生機！」
「激發大聖執念，對抗天罰雷劫！」
「最重要的是————」
孟婆深深地看著李想。
「你要在那毀滅與新生的極限拉扯中，用你自己的靈魂作為錨點」，引導鍾兒的靈魂進入那個微縮的六道輪迴奇點」，完成重塑散仙之體的最後一步！」
「這其中的痛苦與兇險，超乎你的想像。你的靈魂將會承受天道雷劫的餘波洗禮，稍有不慎，你就會和鍾兒一起，在這場逆天之舉中灰飛煙滅！」
「你，敢接嗎？！」
敢接嗎？！
這三個字，在亂葬崗的上空迴蕩。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李想的身上。
葉獨城握緊了雙拳，林玄樞捏緊了雷符，楚天的重瞳微微顫動。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個幾乎必死的任務。
這已經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與天爭命，在與神佛賭命！
李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孟婆，看了一眼那口暗金色的棺材，看了一眼棺材裡那具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肉身。
隨後。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嗡」
在他的識海深處，【百業書】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顫鳴。
那縷屬於齊天大聖的桀驁執念，在火眼金睛的深處瘋狂地跳躍著。
「呵呵————」
一聲低沉的冷笑，從李想的口中傳出。
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幽藍色的【法眼】光芒已經徹底內斂，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到了極致的、猶如實質般的暗金色火焰！
火眼金睛！
「老人家。」
李想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理智的聲音。
而是帶上了一絲沙啞、一絲狂放，以及一種仿佛能夠踏碎這方天地的絕世桀驁！
「你問我敢不敢？」
「當年，俺老孫連那凌霄寶殿的龍椅都敢掀翻，連那十萬天兵天將都敢當猴耍！」
「今天，不過是借這小子的身體，去跟那賊老天和躲在陰溝里的禿驢過過招罷了！」
李想————或者說，此刻被大聖執念短暫主導了情緒的李想。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腰間那把被破布包裹的【斬鬼刀】。
「錚！！！」
伴隨著一聲穿透雲霄的激昂刀鳴。
【斬鬼刀】轟然出鞘！
暗紅色的刀身上，沒有了紅衣女鬼的虛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包裹著金色武罡與漆黑妖氣的恐怖力量！
「這活兒，俺老孫替這小子接了！」
「管他什麼天道雷劫，管他什麼地藏王菩薩！」
「只要敢攔路。」
李想雙手緊握刀柄，刀尖斜指蒼穹，那雙火眼金睛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隻越發狂躁的紫色天罰之眼。
「一棒子打不碎，那就再砍他一刀！」
狂！
狂到了沒邊！
狂到了讓人熱血沸騰，連呼吸都要停滯！
葉獨城看著此刻的李想，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齊天大聖！好一個一刀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