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緣生緣滅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趕盡殺絕————」
虛空之中，沒有回答。
只有一朵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千瓣蓮花，緩緩地從那停滯的紫色雷海中浮現了出來。
蓮花之上，並沒有人影。
只有一枚古樸、滄桑、散發著無盡因果律波動的紫金缽盂。
那聲佛號，正是從這枚缽盂中傳出的。
這不是地藏王菩薩的真身降臨，這只是一件承載了菩薩一絲意念的法器！
但僅僅是這一絲意念，便輕而易舉地定住了天道雷劫，凍結了這方天地的時空！
「因果已定，輪迴當休。」
那宏大而悲憫的聲音，再次從缽盂中傳出。
「孟婆，你執念太深，妄圖以殘破之法重塑輪迴，此乃逆天亂世之舉。」
「這大新朝的天下，早已是苦海無邊。唯有地獄皆空，方能讓眾生得大解脫。」
「這陰天子之位，乃是定數。這具肉身，亦是吾大願圓滿之契機。」
「你，越界了。」
伴隨著這悲天憫人的審判。
那懸浮在半空中的紫金缽盂微微一轉。
「嗡！」
一股無形、無色，卻代表著天地間最底層因果律法則的力量，直接無視了孟婆燃燒數萬年功德撐起的防禦，無視了李想那作為錨點的武道純陽。
它就像是一隻撥弄命運琴弦的大手，輕描淡寫地，插向了那個剛剛成型的、正包裹著秦鍾靈魂與先天生機的「輪迴奇點」！
它要強行逆轉果報！
它要在秦鍾重塑靈體的前一秒，將「還魂失敗，化作滅世炸彈」的「果」，強行塞入這個奇點之中！
「不！！！」
孟婆發出一聲絕望的悽厲慘叫，她拼命地催動殘存的功德之火，想要去阻擋那股因果之力的入侵。
但在地藏王菩薩那無限接近於第十境的因果法則面前，她的掙扎，顯得如此的蒼白無
力。
奇點表面的黑光開始劇烈地扭曲，秦鍾那尚未完全融合的靈魂發出了痛苦到了極點的嘶吼。
只要那股因果之力徹底注入。
秦鍾就會立刻化作引爆陰陽兩界的超級炸彈，這臨江禁區、魔都防線、乃至整個南方，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
死局！
這才是真正的、讓人連一絲反抗餘地都沒有的終極死局！
在絕對的境界與因果律碾壓面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拼命，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葉獨城、林玄樞等人在靜止的時空中，雖然無法動彈，但他們的思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切。
絕望，猶如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們的靈魂。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就在那紫金缽盂的因果之力，即將徹底洞穿輪迴奇點，完成那滅世的篡改之時。
「噹啷。」
一聲極輕的、仿佛金屬磕碰在石頭上的脆響，在這絕對靜止的時空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極小。
但在這一刻，卻比那九天之上的神雷還要刺耳！
紫金缽盂的運轉，猛地一滯。
虛空中那悲天憫人的佛意，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不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即便他們無法轉頭，但他們的感知全都循著那聲音的來源，死死地盯了過去。
聲音，是從李想的身上傳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從李想那一直低垂著的、被金黑雙色火焰籠罩的頭顱下方傳來的。
李想沒有被時空凍結？
不，他也被凍結了。
他的肉身、他的氣血、他的武罡，在菩薩的一念之下，全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但是！
就在那紫金缽盂試圖干涉因果的那一瞬間。
李想那緊緊握著虛幻金箍棒的右手，竟然違背了這方天地被凍結的物理法則，極其緩慢、卻又不可抗拒地————
向上，抬起了一寸。
「咔————咔咔————」
伴隨著這一寸的抬起，李想周身被凍結的空間，竟然發出了猶如玻璃被巨力強行擠壓、即將碎裂的刺耳摩擦聲！
「嗡！」
李想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原本因為天罰降臨而熊熊燃燒的火眼金睛，此刻並沒有熄滅。
相反。
那金色的火焰和漆黑的妖氣，在這一刻，竟然完全交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狂暴、充滿了無盡反叛與桀驁的暗金色神芒！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齊天大聖的執念。
這是一種將大聖的「鬥戰不屈」，與李想自身那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武道極致」，完美熔煉後產生的一種全新意志！
「菩薩————」
李想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吐出，都伴隨著周圍空間的劇烈震盪，仿佛他每說一個字，都要在這被凍結的法則上砸出一個窟窿。
「你說因果已定？」
「你說輪迴當休？」
李想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咧開，露出了一個狂傲到了極點、甚至帶著一絲嗜血殘忍的獰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定因果？！」
轟！！！
伴隨著這聲猶如遠古魔神復甦般的狂吼。
李想體內的【盤龍大筋】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巨響！
「喀嚓！！！」
那禁錮著他身體的時空封鎖，在那股融合了大聖執念與極致武道的暗金力量面前，竟然如同脆弱的冰層，被硬生生地、粗暴地徹底撐碎！
李想恢復了行動！
他沒有去管頭頂那隨時會重新劈落的天道雷劫。
他也沒有去管那個正在被因果之力入侵的輪迴奇點。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暗金色的火眼金睛死死地盯住了虛空中那朵千瓣蓮花，以及蓮花上的紫金缽盂。
「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躲在暗處、滿嘴仁義道德、卻幹著吃人不吐骨頭勾當的假慈悲！」
李想雙手緊緊握住那根暗金色的如意金箍棒。
體內的氣血、武罡、道法清氣、乃至剛剛喝下的孟婆湯中殘存的輪迴之力，全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那根鐵棒之中！
「嗡！！！」
如意金箍棒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棒身周圍的空間寸寸崩塌，露出了深邃的虛無。
「你不是喜歡玩弄因果嗎？！」
李想高高躍起，整個人猶如一道逆沖九霄的暗金流星，雙手持棒，帶著一種要將這片天地連同諸天神佛一起砸個稀巴爛的絕世凶威。
狠狠地朝著那紫金缽盂，當頭砸下！
「那老子今天，就一棒子打碎你的因果！！！」
「吃俺老孫一棒！！！」
「轟隆隆！！！」
鐵棒橫空，萬法辟易！
這一棒揮出，沒有天地異象，沒有規則顯化。
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
那是物理的極致，也是意志的巔峰！
紫金缽盂似乎感受到了這股足以威脅到其本質的恐怖力量，缽盂表面瞬間浮現出成千上萬個金色的卍字佛印，試圖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因果防禦屏障。
但是。
在齊天大聖的鬥戰意志，在李想那誓不低頭的武道之怒面前。
這一切防禦，都如同紙糊。
「砰！！！」
暗金色的金箍棒，以摧枯拉朽之勢，重重地砸在了那層卍字佛印之上。
沒有僵持。
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
那層代表著地藏王菩薩因果法則的金色屏障，直接被這一棒子砸得粉碎！
鐵棒去勢不減，狠狠地抽在了那枚紫金缽盂之上！
「鐺！！！」
一聲悽厲的、仿佛法器悲鳴的聲音響徹雲霄。
那枚承載著地藏王菩薩一絲意念的紫金缽盂，竟然在李想這狂暴無匹的一棒之下，直接被砸得倒飛而出，缽盂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這不可能！！！」
虛空之中，似乎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極度震駭與不可思議的驚怒之聲。
而在紫金缽盂被擊退的瞬間。
那股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絕對靜止法則，以及那股企圖入侵輪迴奇點的因果之力，也隨之轟然崩潰！
「就是現在！」
李想借著反震之力落回地面，他強忍著體內因為過度透支而傳來的撕裂劇痛，雙眼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個已經重新恢復運轉的輪迴奇點。
「老人家！快！！！」
李想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咆哮。
從震撼中驚醒的孟婆老嫗，眼中爆射出狂喜與絕然的光芒。
「好！好一個鬥戰神佛！好一個武道極意！」
孟婆老嫗沒有絲毫猶豫，她燃燒了體內最後的一絲功德之火，雙手猛地向著輪迴奇點
一推。
「輪迴之門，合！！！」
「嗡！！！」
那被孟婆湯洗去了陰天子因果、被李想劈碎的肉身提供先天生機的秦鍾靈魂，在這一刻，終於在輪迴奇點中完成了最終的融合與重塑！
一道微弱、但卻真真切切屬於陽世生靈的生機，從那黑色的漩渦中緩緩散發出來。
而就在秦鍾還魂成功的這一個絕對瞬間。
天穹之上，那被短暫定住的紫色天道雷劫，失去了紫金缽盂的壓制，終於帶著被欺瞞的狂怒，轟然劈落！
「轟隆隆！！！」
紫色的天罰雷海，在失去了紫金缽盂那凍結時空的因果法則壓制後，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積壓了千萬年怒火的滅世狂龍，終於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那一瞬間，臨江禁區這片被忘川河水倒灌的死地，徹底失去了它原本的顏色。
沒有黑，也沒有白。
天地間只剩下了那種代表著絕對毀滅、抹殺一切「異數」與「悖理」的刺目紫光！
恐怖的雷霆瀑布將李想、孟婆老嫗，以及那個剛剛融合了秦鍾靈魂與先天生機的「輪迴奇點」，完完全全地吞沒在了其中。
「隊長！！！」
十丈開外，郭開雙目赤紅，目眥欲裂，他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絕望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進那片雷海之中。但他剛剛邁出半步，就被葉獨城那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別去送死！那是天道抹殺，你沾上一絲，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葉獨城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那片沸騰的雷海，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在天威的餘波下都在微微顫抖。這位天下第一大宗師的眼中，此刻交織著極度的震撼、擔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那小子————那一棒子————真他娘的是神跡啊！」
葉獨城喃喃自語，他的腦海中還在不斷地回放著剛才那震撼萬古的一幕。
李想，一個第二境的武修，竟然借著齊天大聖的一縷執念，用純粹到極致的武道意志，硬生生地砸碎了地藏王菩薩降下的一絲因果法則！
那可是即將踏入第十境、半隻腳已經超脫了這方天地的無上大能的手段啊！
「打破因果禁制————這等違背了所有修行鐵律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了老夫的眼
前！」林玄樞癱坐在泥濘中，他那一向溫潤如玉的面龐此刻慘白如紙，但他清澈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種朝聞道般的頓悟之光。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原來，這才是武道的極致，這才是大聖當年齊天」的真意！管你什麼前因後果，管你什麼宿命輪迴，只要我這一棒子夠硬，就能把你這所謂的「既定命運」砸個稀巴爛！」
楚天的重瞳雖然緊閉，血淚長流，但他依然能憑藉著對天地氣機的敏銳感知，察覺到那被砸碎的紫金缽盂殘影正在虛空中迅速消散。
「地藏王菩薩的干預，被強行斬斷了————」楚天咬著牙，聲音嘶啞而顫抖，「因果被打破，那接下來，就只剩下天道雷劫的純粹毀滅了。」
「李想他們————能撐得住嗎？」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而此刻，在紫色雷海的最中心。
「劈啪啪啪！！！」
無窮無盡的毀滅雷霆，猶如億萬柄紫色的利劍，瘋狂地切割著這片方寸之地。
李想站在雷海的中央，他手中的那根由大聖執念凝聚而成的暗金色虛幻鐵棒，在砸碎了紫金缽盂的因果法則後，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依然死死地握著刀柄，將【武道純陽】與【無漏之軀】催動到了十二成的極限，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身後的孟婆老嫗和那顆「輪迴奇點」撐起了一把殘破的保護傘。
「噗！」
李想狂噴出一口鮮血，他的皮膚在天罰的沖刷下開始寸寸龜裂，【冰肌玉骨】的防禦在這等天地偉力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薄冰，眨眼間便被消融。
痛！
深入骨髓、撕裂靈魂的劇痛！
這種痛楚，甚至比在陰曹地府喝下孟婆湯、經歷記憶剝離時還要恐怖百倍！因為這是天道在從微觀的粒子層面上，一點一點地抹殺他的存在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