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絞肉機!
「前輩高義,我等不及。」
林玄樞輕嘆一聲,對著孟婆消散的方向深深打了個稽首。
作為道門中人,他太清楚一位能夠在漫長歲月中積累下無量功德的神祇,其存在本身是何等尊貴。而她為了曾孫,為了這方天地的最後一點變數,毫不猶豫地將這數萬年的底蘊燃燒殆盡,這份決絕,足以令任何修行者動容。
楚天默默地站在一旁,那雙原本流淌著血淚的重瞳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秦鍾,又看了看天空,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陰天子的因果雖然斬斷了,但這筆帳,終究是要算在地藏王菩薩頭上的。」楚天在心底冷冷地呢喃。他背負著殺師之仇,如今又目睹了這等滅世陰謀的冰山一角,心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被這殘酷的現實淬鍊得更加鋒利。
葉獨城則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那魁梧的身軀在經歷了剛才那場對抗天道威壓的極限拉扯後,也顯得有些疲憊。
他走到秦鐘面前,伸出那猶如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將秦鍾從地上拉了起來。
「行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葉獨城瞪著虎目,聲音雖然粗獷,但卻透著一種長輩的關懷。
「你太奶奶拿命換你重活一次,可不是讓你在這裡掉眼淚的。」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鐘的肩膀。
「你現在雖然沒了肉身,只剩下一具散仙靈體,但你的根基還在!只要這大新朝的國運不滅,老夫就算走遍這天下名山大川,也必定為你尋來天地靈物,幫你重塑一具不輸之前的絕世寶體!」
聽到葉獨城這番擲地有聲的承諾,秦鍾那雙空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感激。
「多謝葉老前輩。」秦鍾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悲痛強行壓下。
他轉過頭,看向李想,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師弟,太奶奶的仇,還有這陰曹地府的亂局————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想微微點頭,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斬鬼刀】上,眼底深處的戰意猶如實質般燃燒。
「這是自然。」
李想的目光越過亂葬崗,投向了遙遠的南方,那是魔都的方向。
「地藏王菩薩雖然借著師兄離開的空檔,強行奪舍了陰天子的軀殼,接管了百萬鬼軍的控制權。但他這等算計,必然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而且,他的真身無法降臨陽世,這便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李想看向眾人,語氣變得無比冷靜和果斷。
「臨江禁區的陣眼已破,這裡的死氣和忘川河水很快就會被陽世的天地規則重新同化。」
「我們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魔都防線才是真正的決戰之地!」
李想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肅穆起來。
是啊,他們在這裡雖然完成了驚天動地的逆天之舉,但外面的世界,此刻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魔都城隍總部開啟了九州通幽祭壇,全天下的英豪正在瘋狂地朝著那裡匯聚,一場關乎人族生死存亡的跨界大戰,正在那片黃浦江畔慘烈地上演著。
「走!」
葉獨城大喝一聲,渾身的擎天罡氣再次轟然爆發。
「老夫早就手癢了!那幾個躲在背後的閻王老鬼,今天必須死在老夫的拳頭之下!」
沒有多餘的廢話。
眾人迅速收拾了心情,將那口已經空掉的暗金色棺材重新掩埋,也算是為秦鐘的太奶奶立下了一個簡單的衣冠冢。
隨後,在李想【尋龍本能】的指引下,一行人順著來時的水路,乘坐著那艘被葉獨城罡氣護持的蒸汽快艇,猶如一支黑色的利箭,劈開逐漸消退的忘川死水,朝著魔都的方向全速疾馳而去!
大新朝,魔都。
這座曾經被譽為東方明珠的繁華大都市,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黃浦江的江水早已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江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戰船、西洋機械殘骸,以及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人族和鬼族的屍體。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在魔都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大廈間迴蕩。
城隍總部外圍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西洋租界,那些哥德式的鐘樓和巴洛克式的穹頂,在赤尻鬼猿的
重型狼牙棒和幽冥死光的轟擊下,紛紛化作了廢墟。
但這並沒有讓人族屈服。
相反,九州通幽祭壇的開啟,將全天下修行者的血性徹底點燃。
「蜀山弟子聽令!劍陣起,絞殺這群孽障!」
半空中,數千名踩著飛劍的蜀山劍修,猶如一片銀色的金屬風暴,在一名白髮蒼蒼的劍閣長老帶領下,瘋狂地沖向那些在天空中肆虐的黑月一族精神法師。
無數道凌厲的劍氣與黑紫色的冥界死光在半空中碰撞,不時有劍修被死光洞穿,慘叫著墜落;也不時有黑月鬼人被劍氣絞成碎片,化作漫天黑煙。
「茅山正宗,雷法盪魔!」
地面的廢墟中,數百名茅山道士結成了浩大的九霄神雷陣。
金色的雷霆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專挑那些體型龐大、衝鋒在最前面的赤尻鬼猿重甲步兵劈去。
而在雷霆的洗禮下,那些原本在陰間不可一世的鬼軍先鋒,成片成片地化作焦炭。
但是,鬼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批,立刻就有十批、百批從奈何金橋上湧出,填補上來。
「兄弟們,跟這幫畜生拼了!」
江南唐家的槍陣在街道上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無數杆長槍如林般刺出,將那些試圖衝破防線的低階遊魂釘死在地上。
各路江湖遊俠、武館弟子,甚至是被逼入絕境的西洋機械師,都在這一刻放下了成見,並肩作戰。
鮮血,染紅了魔都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真正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並非這些底層的絞殺。
而是在魔都上空,那片被恐怖能量波動撕裂得千瘡百孔的虛空戰場。
那裡,是屬於大宗師和閻羅化身的絕殺之地!
「轟隆隆!!!」
一聲響徹雲霄的巨響。
只見一道散發著璀璨金光的巨大佛印,猶如一座五指山般,狠狠地鎮壓在了一頭渾身燃燒著暗紅業火的巨型猿猴身上。
「老禿驢,你找死!!!」
赤尻閻王那龐大的化身在佛印的壓迫下,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咆哮。
他雙手死死地撐住那方佛印,渾身的肌肉高高隆起,黑紅色的血管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而在赤尻閻王的對面。
一位身披破爛袈裟、骨瘦如柴的老僧,正雙手合十,懸浮在半空之中。
北少林的方丈,空見神僧。
這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已經閉死關數十年的佛門大宗師,在接到城隍總部的求援後,毅然決然地破關而出,隻身來到了這片修羅場。
「阿彌陀佛。」
空見神僧低眉垂首,聲音雖然蒼老,但卻透著一股金剛怒目的無上威嚴。
「孽障,你不在陰曹地府受苦,竟敢跨界霍亂人間,老衲今日便要將你超度,打入阿鼻地獄!」
伴隨著空見神僧的話語,他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尊高達百丈的怒目金剛法相。
「超度本王?就憑你這具快要入土的枯骨?!」
赤尻閻王狂笑連連,他那雙猩紅的豎瞳中爆射出殘忍的凶光。
「避死延生!」
赤尻閻王再次施展出了那門無賴到了極點的逆天神通。
只見他那被佛印壓製得幾平要崩潰的身軀,在瞬間化作了一團虛無的紅光,強行斬斷了與佛印之間的因果鎖定。
下一秒。
赤尻閻王完好無損、甚至氣息更加狂暴地出現在了空見神僧的側後方。
「給本王去死吧!」
巨大的金箍棒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狠狠地砸向了空見神僧的後背。
「方丈小心!」
下方,一群北少林的武僧看到這一幕,紛紛驚恐地大吼出聲。
但空見神僧卻並沒有躲避。
他那張枯瘦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空見神僧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大日如來,金身不滅!」
「嗡!!!」
在金箍棒即將砸中他後背的千鈞一髮之際。
空見神僧那乾癟的身軀,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太陽般刺目的純金光芒。
他竟然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自己畢生修煉的佛門金身,催動到了自毀的極限!
「轟!!!」
赤尻閻王的金箍棒,毫無保留地砸在了空見神僧的後背上。
但那足以砸碎山嶽的一擊,在接觸到那純金光芒的瞬間,卻仿佛砸在了一塊無邊無際的海綿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強行吸收、吞噬!
「什麼?!」赤尻閻王一愣,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阿彌陀佛————」
空見神僧的聲音,在金光中變得越來越虛弱,但卻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壯與決絕。
「老衲這具皮囊,今日便用來,鎮壓你這魔頭!」
伴隨著這聲佛號。
空見神僧的身體,在半空中轟然自爆!
這不是普通的自爆,而是一位佛門大宗師,燃燒了靈魂與畢生功力,化作的無上封印大陣!
「不!!!」
赤尻閻王發出了驚恐的怒吼。
他試圖再次施展「避死延生」逃脫,但他絕望地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被空見神僧自爆產生的佛門願力徹底鎖死!
那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猶如一條條鎖鏈,死死地纏繞在了他的龐大身軀上,將他體內的閻王業火和幽冥本源,一層層地剝離、封印!
「撲通!」
赤尻閻王的化身,在這股恐怖的封印之力下,猶如一顆隕石般,重重地砸落在了黃浦江畔的廢墟之中,動彈不得!
「方丈!!!」
下方,北少林的武僧們悲憤交加,紛紛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一位德高望重的佛門大宗師,就這樣隕落了。
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一尊極道閻羅化身的短暫封印。
這就是這場跨界大戰的殘酷。
大宗師,在這裡,也不過是稍微高級一點的消耗品。
而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在戰場的另一側。
「噗嗤!」
一名手持雙劍的五嶽劍盟長老,被千首閻羅的觸手生生撕成了兩半,鮮血灑滿長空。
「啊!」
一名擅長奇門遁甲的世家家主,在試圖封印黑天大老爺的殘月時,被那規則鎖鏈洞穿了眉心,形神俱滅。
死亡,在魔都的上空不斷地上演。
人族的強者們在拼命,在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那巨大的實力鴻溝。
但陰曹地府的底蘊,實在太深厚了。
哪怕有九州通幽祭壇源源不斷的支援,但在那無窮無盡的鬼軍和高高在上的閻羅化身面前,人族的防線,依然在一點一點地被蠶食、崩潰。
「桀桀桀————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天空中,黑天大老爺懸浮在黑色殘月之下,冷酷地俯視著下方慘烈的戰場。
「等陛下的意志徹底降臨這片土地,你們所有的反抗,都將成為這幽冥樂土上,最悽美的點綴。」
聽到這句話。
正在苦苦支撐的魔都城隍總部的幾位長老,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絕望。
「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沈家家主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戰友,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轟隆隆一
從黃浦江的下游,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這聲音不大,但在那被各種法術和爆炸聲充斥的戰場上,卻顯得如此的突兀和刺耳。
黑天大老爺眉頭微皺,那隻渾濁的獨眼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被死氣污染的黑色江面上,一艘通體漆黑、仿佛幽靈般的蒸汽快艇,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猶如一支離弦的利箭,乘風破浪,瘋狂地朝著戰場的中心疾馳而來。
而在那快艇的船頭之上。
站著幾道身影。
「那是————」
魔都城隍大廈的露台上,裴雁來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艘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