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千真萬確。」
面對白須長老那幾乎要將人神魂看穿的凌厲目光，李想站在會議桌的最前方，沒有任何閃避，聲音平穩得猶如一塊萬載寒冰，將這四個字清清楚楚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我師兄秦鍾，已經藉助極死而生」與陰陽倒轉」之局，成功剝離了陰天子的位格，在一具先天無垢肉身中重塑了散仙之體。此刻，他已經回到了陽世，就在這魔都的戰場之上！」
轟！
如果說剛才李想拋出的話只是一顆驚雷，那麼此刻他毫不猶豫的確認，便是在這間密閉的地下會議室內掀起了一場十二級的超級颶風。
「這————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之奇蹟！」
蜀山劍閣的帶隊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那雙因為常年練劍而銳利無比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層難以抑制的激動水光。「從古至今，多少驚才絕艷的先賢大能墜入幽冥，最終都只能飲恨化作一抔黃土，或者淪為毫無理智的屍鬼。能夠從陰天子的至高位格上強行脫身，逆流還魂————此等壯舉，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天佑我人族！天佑我大新朝啊！」
中立派的沈家家主儒雅的面容上滿是狂喜，他雙手合十，連連作揖。在他看來，既然那位被迫坐上王座的陰天子都已經成功逃脫，那這百萬鬼軍群龍無首，陰曹地府的這場跨界入侵豈不是不攻自破？
「各位，既然陰天子都已經不在了，那外面那群孤魂野鬼不過是一盤散沙！」親洋派的裴雁來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了紅潤的血色，他興奮地搓著手，「只要等我
們九州通幽祭壇的各路援軍集結完畢，再加上關盟主和葉大宗師等絕頂戰力，我們完全可以發動全面反攻，把這群雜碎重新趕回黃浦江里去！」
會議室內，原本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點燃了希望的火把。不少勢力的代表甚至已經開始低聲討論起戰後的利益分配，以及如何利用這次「抗鬼大捷」來為自己的宗門撈取政治資本。
然而。
站在長桌最前方的李想，看著這群面露喜色、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的大人物們，他的眼底卻閃過了一抹深深的悲哀與嘲弄。
「一群蠢貨。」
一直坐在李想左側、閉目養神的絕代大宗師葉獨城，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這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橫掃千軍的霸道罡氣，瞬間將會議室內的所有嘈雜聲強行壓了下去。
葉獨城緩緩睜開那雙猶如銅鈴般的虎目，冷冷地掃過裴雁來等人，就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你們真以為，秦鍾那小子逃出來了，這事兒就算完了？」
葉獨城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實木桌案上，只聽「咔嚓」一聲巨響，整張由百年金絲楠木打造的會議桌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搖搖欲墜。
「你們也不用你們那裝滿大糞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如果真的只是群龍無首，外面那百萬鬼軍為何沒有潰散？為何那四尊被關岳劈碎了的極道閻羅化身，不僅沒有退回陰間，反而像瘋狗一樣繼續在外面死磕？！」
葉獨城的一番怒吼，猶如一盆夾雜著冰凌的刺骨寒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原本還沉浸在狂喜中的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是啊！
如果陰天子已經還魂逃脫，陰間大軍失去了最高統帥，按照鬼族那種弱肉強食、自私自利的本性，早就應該為了爭奪退路而互相傾軋、作鳥獸散了。
可是現在，外面的戰況不僅沒有絲毫減弱，反而那些鬼兵的攻擊變得更加悍不畏死，更加充滿了紀律性！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白骨王座上，依然有一個能夠絕對統御百萬鬼軍、甚至能夠壓服四大極道閻羅的無上存在，正在冷酷地指揮著這場跨界滅世之戰！
「李小友————」
白須長老的臉色徹底變了，他那握著拂塵的手微微顫抖著，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想。
「如果秦鍾道友已經還魂————那現在，坐在陰曹地府最高王座上的————究竟是誰？」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靜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李想的答案。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真相一旦拋出，將會徹底擊碎在場許多人的信仰與三觀。
但他必須說出來，因為在這場關乎種族存亡的浩劫面前，任何的虛偽與隱瞞，都是在加速人類的滅亡。
「坐在王座上的，已經不是秦師兄了。」
李想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冰冷。
「而是一位，在萬古之前就發下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願，如今距離第十境無上果位僅有一步之遙的————佛門大能。」
李想抬起頭，目光猶如兩柄利劍，掃過那些或驚恐、或茫然的臉龐，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禁忌的名號。
「地藏王菩薩。」
轟隆隆！！！
這五個字，根本不需要任何法力的加持，它本身就攜帶著一種能夠壓塌諸天萬界的恐怖因果。
在李想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這間被重重陣法封印的地下會議室，竟然不可遏制地劇烈搖晃了起來，仿佛連魔都的地脈，都在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而感到戰慄！
「不————不可能————」
剛才還在暢想戰後利益的裴雁來，此刻猶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他雙眼翻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地藏王菩薩？那可是大慈大悲，為了超度幽冥眾生而甘願永鎮黃泉的無上聖佛啊！」
「他老人家怎麼可能會去奪舍陰天子的軀殼？怎麼可能會指揮鬼軍來屠戮陽世？！」
一名佛門大派的方丈猛地站起身來，他雙手合十，渾身顫抖，眼中滿是無法接受的絕望與憤怒，「李施主！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褻瀆我佛門大能！菩薩乃是慈悲化身，絕不可能做出此等滅世之舉！」
「慈悲？」
面對那位方丈的指責，李想沒有動怒，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度嘲弄與悲涼的冷笑。
「大師，你修了一輩子的佛，難道還不明白，在這天地大道的底層邏輯中，最恐怖、最不可名狀的規則，往往都披著最神聖、最慈悲的外衣嗎？」
李想大步走到會議桌的中央，他的眼神中爆射出猶如實質般的幽藍清光。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你們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句為了超度亡魂而發下的無私宏願。」
「但你們錯了！大錯特錯！」
「陰曹地府是帝江屍骸所化，只要這世間還有生老病死，陰氣和死氣就會源源不斷地匯聚，地獄裡的鬼物，是永遠不可能被超度乾淨的！」
「那位菩薩想要成佛，想要突破第九境，踏入那無人能夠企及的第十境無上果位，他就必須完成自己的誓言，讓地獄空！」
李想猛地轉過身，手指猶如一柄利劍，直直地指向了黃浦江的方向，指向了那座源源不斷向陽世輸送鬼軍的奈何金橋！
「既然超度不完，既然殺不盡————」
「那就把陰曹地府里所有的鬼物、所有的死氣、所有的幽冥法則，全部、統統趕到陽間去！」
「只要陰間的鬼都去了陽間，把大新朝化作人間鬼蜮，那麼陰間，自然就空」了！」
「他的大願，自然也就圓滿了！」
李想的話，猶如一萬道九霄神雷，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中轟然炸裂。
瘋了。
徹底瘋了。
那些剛才還在質疑李想的各派長老、宗師們，此刻全都猶如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為了成佛，不惜滅世。
為了圓滿自己的大道，不惜將億萬萬陽世生靈化作厲鬼的血食。
這哪裡是大慈大悲的菩薩？這分明是比天魔神教的魔尊、比陰曹地府的閻王，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絕世老魔！
「所以————」
張雲卿深吸了一口氣，這位鐵血少帥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看著李想，聲音沙啞地問道：「現在坐在那具陰天子軀殼裡的，是地藏王菩薩的意志？」
「是的。」
李想點了點頭，神色無比的凝重。
「雖然天道規則殘缺，他的真身無法降臨陽世，但他利用秦師兄靈魂逃脫的瞬間空檔，以因果律法則強行鳩占鵲巢，奪取了陰天子的最高權柄。」
「現在，外面的那百萬鬼軍，已經不再是受制於混亂本能的散沙。」
「而是一支由一位近乎第十境的無上存在，親自操控的、絕對冷血、絕對統一的滅世大軍！」
死局。
一個讓人連一絲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的終極死局。
如果說之前面對四大極道閻羅和百萬鬼軍，他們還能憑藉九州通幽祭壇搖來天下群雄，憑藉關岳和葉獨城這樣的絕代大宗師去拼死一搏。
那麼現在，當知道這棋盤幕後的執棋者，竟然是一位距離天道只差半步之遙的無上大能時。
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熱血，都顯得如此的可笑和蒼白。
「打不過的————」
盧家的長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那等存在，即便只是一縷意志降臨，其所掌握的因果法則，也根本不是我們這些凡俗修士能夠抗衡的。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扭曲這方戰場的現實————」
「難道，我們大新朝，我們人族的傳承，今天真的要徹底斷絕在這裡了嗎？」
絕望的情緒，猶如一種無形的瘟疫，在會議室內迅速蔓延。
就連一直以來都表現得極度強勢的中立派沈家家主，此刻也是頹然地低下了頭，握緊的雙拳無力地鬆開。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這滿室絕望、所有人都在閉目等死之際。
一聲猶如怒獅咆哮般的驚天怒吼，伴隨著一股掀翻桌椅的狂暴氣浪，在會議室內轟然炸響。
葉獨城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猛地一腳將面前那張已經布滿裂紋的實木會議桌踹成了漫天的碎木塊！
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虎目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那些面露絕望的各派長老。
「什麼狗屁菩薩！什麼狗屁因果！」
「老夫這輩子，從廣州的街頭打到玉京的皇城，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求神拜佛，靠的就是老夫這一雙拳頭，和這滿腔的不屈意氣！」
葉獨城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壓，他指著那些垂頭喪氣的老傢伙，破口大罵。
「他要滅世？他要成佛？問過老夫的拳頭了嗎？問過外面那些正在流血拼命的兒郎們了嗎？！」
「真身不敢降臨，只派了一縷意志和一具空殼，就特麼把你們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不死給嚇尿了？！」
「你們的骨頭呢？你們的脊樑呢？！」
葉獨城猛地轉過頭，看向李想。
「小子，你既然能從陰曹地府殺出來，能在那老禿驢的算計下保住秦鐘的命。」
「老夫不信你今天站在這裡，只是為了告訴我們一個必死的結局！」
「說！你到底有什麼破局的法子！」
「只要你敢說，老夫今天就敢把這條命豁出去，陪你再瘋一把！」
葉獨城的這番怒吼，猶如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
是啊！
他們是人族的脊樑，是各方道統的底蘊。如果連他們都放棄了，那外面那些正在用血肉之軀阻
擋鬼軍的年輕弟子們，又算什麼？
張雲卿也猛地站直了身體，他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將官軍刀，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鐵血的殺意。
「葉前輩說得對。」
「李想，你向來謀定而後動。」
「既然你識破了地藏王的陰謀，你就一定有應對的計劃，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