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章程一

  第157章 新章程一

  易婉清那句輕描淡寫的「成了」，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整個紅旗機械廠盪開層層漣漪。試製車間裡壓抑了多日的沉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歡呼與輕鬆。聶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對著陳守剛重重地伸出手，兩隻沾滿機油的手掌緊緊握在一起，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彼此的感激與激動都攥進掌心。

  「陳工，多虧了你！要是只靠我自己瞎琢磨，還不知道要在油道上卡多久。」聶斌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這半個多月，他幾乎是住在了車間，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如今壓在心頭的巨石一朝落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卻又無比踏實。

  陳守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賞：「小聶，別謙虛。你的底子打得好，結構緊湊、設計精巧，這是咱們自己的東西，我只是在軍用經驗上搭了把手。這發動機，是你的心血，也是咱們廠的驕傲。」

  周圍的工人和技術員們紛紛圍攏上來，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人遞上搪瓷缸子，裡面是涼白開，有人忍不住伸手撫摸著還帶著餘溫的發動機樣機，像是在看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這台小小的800型發動機，承載的不僅僅是機械的運轉，更是整個機械廠從普通地方廠向軍工配套單位跨越的希望，是無數人日夜不休的汗水與執念。

  易婉清站在人群外側，沒有湊上前去湊熱鬧，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的自光不自覺地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了秦放身上。

  秦放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放聲大笑，他依舊保持著廠長的沉穩，只是緊繃了許久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疲憊被濃重的欣慰取代。他走到試車台邊，俯身仔細聽著發動機均勻有力的聲響，手指輕輕敲打著機身，每一個節奏都落在點上，像是在與這台機器對話。他沒有多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只是對著眾人沉聲道：「大家辛苦了，先歇半小時，喝點水，稍後我們開短會，把接下來的可靠性試驗和整車匹配計劃定下來。」

  簡單一句話，立刻讓略顯亢奮的人群冷靜下來。工人們都習慣了秦放的作風，凡事穩字當頭，越是成功的時候，越不能飄飄然。他們應聲散去，卻依舊難掩臉上的笑意，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剛才試車的場景，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吳大姐湊到易婉清身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婉清，你看秦廠長，這人真是沒話說。技術過硬，做事穩重，待人又實在，整個廠里上上下下，誰不佩服？年紀輕輕就能撐起這麼大的廠子，還能帶著大家搞出這麼關鍵的發動機，真是難得。」

  易婉清的目光還停留在秦放身上，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臉頰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發燙。她當然知道秦放的好，可這份好，她不願像吳大姐那樣掛在嘴邊，只想藏在心裡，藏在每一次並肩討論圖紙的專註裡，藏在每一次試車時共同屏息的默契中。

  吳大姐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暗自好笑。這姑娘，明明心裡有情，卻比誰都內斂，偏偏對面那個秦廠長也是個實心眼的技術人，眼裡除了廠子就是機器，兩人湊在一起，簡直是一對「工作俠侶」，就是不開竅。吳大姐在心裡盤算著，等這陣子軍工項目的緊要關頭過去，一定要再想個萬全之策，給兩人創造點單獨相處的機會，總不能讓這麼般配的兩個人，一直只談工作不談情。

  易婉清不知道吳大姐心裡已經編排好了新一輪的「撮合計劃」，她收斂心神，走到秦放身邊，遞過去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台架試驗數據單：「秦廠長，數據很理想，連續高負荷運轉三干分鐘，油壓、水溫、轉速全部穩定在標準範圍內，潤滑問題徹底解決了。接下來可以進入五百小時可靠性試驗，同步推進軍用三輪車的整車總裝。」

  秦放接過數據單，指尖不經意間與易婉清的指尖相觸，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他低頭看著數據，語氣平穩：「正好，我也是這個想法。整車車架和懸掛已經按照軍用標準強化完畢，就等發動機到位。明天一早，試製車間優先安排總裝，爭取後天第一台軍用三輪車樣車下線。」

  「好，我這邊研究所的人全部配合，試驗、檢測、標定，全程跟進。」易婉清點頭應道，語氣裡帶著軍人般的乾脆利落。

  兩人一談工作，立刻進入狀態，眼神交匯，思路清晰，從試驗周期到檢測標準，從零部件供應到人員安排，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面面俱到。剛才那一絲微妙的尷尬，瞬間被嚴謹的技術討論沖淡，只剩下志同道合的默契。

  吳大姐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頭挨著頭，對著圖紙和數據低聲交流，神情專注而認真，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罷了罷了，先讓他們忙正事吧，這麼重要的軍工項目，容不得半點分心。等這台軍用三輪車順利通過驗收，她再發力也不遲。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機械廠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表，每一個人都在高速運轉。

  800型發動機的可靠性試驗有條不紊地進行，台架試驗機晝夜不停，技術員分班值守，實時記錄數據，每一次停機檢查，內部零件都完好無損，徹底驗證了改進後油路的穩定性。陳守剛全程坐鎮，把軍用發動機的可靠性標準逐條落實，小到一個螺絲的緊固力矩，大到整機的抗震性能，都嚴格把關，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聶斌更是卯足了勁，跟著陳守剛學習軍用發動機的調試經驗，白天泡在車間裡拆裝樣機，晚上趴在燈下整理技術筆記，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心得。他知道，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陳守剛半輩子的軍工經驗，是千金難換的寶藏。陳守剛也格外看好這個肯鑽研、能吃苦的年輕人，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他，兩人亦師亦友，相處得十分融洽。

  而總裝車間裡，第一台軍用三輪車的組裝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強化後的車架更加厚重，制動系統升級為雙迴路制動，轉向機構更加靈活精準，貨箱採用加厚鋼板，承重能力大幅提升，整車線條硬朗，透著一股肅殺的軍用氣息。易婉清每天守在總裝現場，從零部件的裝配精度到整車的調試效果，親自把關，遇到問題立刻與秦放、車間師傅們商量解決，從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