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鄰居？」
「對啊，她當時不是腳受傷了嗎？你們倆騎自行車回去，怎麼騎的？」
「哦，那次啊。」
陳昇簡單解釋了一下那招對核心力量要求極高且事後想想有些曖昧的「站立式」騎法。
柳雨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冒險計劃，猛地捏死剎車，眼底倒映著街燈的光點：
「哇，這也行？」
「嗯。」
有超子在才行，一般人真做不到，腳會抽筋的。
「我也想試試！」她像個小學生一樣高高舉起手。
陳昇踟躇一瞬，她便已經將車在路邊停下，沖他招手，嗓音在寒夜裡帶上了一絲磨人耳膜的嬌軟：
「試試嘛！試試嘛！」
「那你的車？」 「沒事，就停這吧，丟不了！」
「那行吧。」
陳昇開始慶幸自己提前完成了任務，選了加力量的角色。
否則可真是要出糗了。
隨後，他將車推到柳雨霖旁邊，柳雨霖小心翼翼地坐上坐墊，坐穩後，他重新跨上這輛有些年頭的自行車。
金屬鏈條嚙合的聲響，成了寂靜長街上唯一的韻律。
車子緩緩提速，柳雨霖感覺這一刻的世界變得很小，小到只有這方圓幾寸的坐墊。
風一吹，她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混合沐浴露的味道，這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特有的、清爽而有些倔強的氣息。
車速提高，她將手輕輕搭在陳昇的腰際。
感受到腰間傳來的溫軟，陳昇虎軀一震，總感覺血液在旺盛的激素調節下流動得飛快。
奇怪，為啥我帶艾遙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
難道「特別關注」的效果還是雙向的？ 陳昇不由地加快速度。
到了一段上坡，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微微前傾。
柳雨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拽住了他被風吹得鼓起的校服外套。她把滾燙的臉靠近他的脊背，能隱約聽到他胸腔里傳來的、比車輪轉動更激越的心跳聲。
「在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公路上，他們並不知道，這短短的幾里路，竟然需要用掉餘生二十年的光陰去回望。」
她驀地想起這段話。
興許是劇里的原台詞，又或許是某個粉絲的讀後感，她記不清了。
這句話，若是從後往前看，會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感；
但從現在往後看，卻讓人感覺很浪漫。
「陳昇。」
「怎麼了？」
「沒什麼。」
柳雨霖突然忸怩了一下。 陳昇說：「哦，你不好意思認輸是吧？」
「認輸？」柳雨霖眨巴眨巴眼。
「對啊，之前在地鐵口你不是說要和我比賽誰騎得快嗎？」
「你還記得啊？」柳雨霖笑了，「可這還沒比我怎麼就輸了？」
「哪裡沒比？上了自行車，比賽就已經開始了。現在，你在我後面，我一直領先，還不算贏？」
柳雨霖被這話逗得香肩輕顫：
「你這歪理讓我想起自行車後輪永遠追不上前輪的玉玉情話。」
「哈哈。」陳昇也笑了起來，「雖然但是，我覺得還是後輪還是能追上前輪的？」
「怎麼追上？」柳雨霖又好奇了。
「你小時候沒騎過那種摺疊自行車嗎？」
「哈哈哈！」柳雨霖笑得前仰後合，「你別說，我還真騎過，那會兒我剛開始學……」
歡聲笑語中二人來到了一家新江烤羊肉串店。 陳昇其實有些好奇，為啥新江羊肉店裡往往真有新江人？
你像杭州小籠包店裡就不一定有杭州人，沙縣小吃店裡就不一定有沙縣人。
陳昇幾次想問，但每次到烤羊肉串店門口，就會看到西域長相的老闆拿著鐵簽串著羊腰子，然後開始幻痛，打退堂鼓，社恐。
這次也一樣，老闆哼著異域風味的小曲兒串著腰子，熱情問候二人。
柳雨霖輕車熟路，點上五十份肉串。
沒錯，五十份。
陳昇只感覺口袋一緊，心忖柳雨霖看著沒有肚子，怎麼和艾遙一樣能吃？
什麼時候把她們拉出來比比？
說來有些殘忍，陳昇其實是喜歡看鬥蛐蛐的那種人，經常在網絡上看電子鬥蛐蛐。
下了單，老闆喜笑顏開，立馬拿來一大把肉串開始烤。
細長的鐵簽子上串著五六塊肉，肥瘦相間。炭火一燎，肥肉邊緣捲起焦黃，油泡咕嘟咕嘟往外冒，滴到炭上嗤啦嗤啦響。瘦肉烤得紅褐，表面撒著孜然粒、辣椒麵，有些地方微微焦黑。
肉串是一撥撥呈上來的。 兩人毫無紳士淑女包袱地直接開擼。
瘦肉紋理緊實，焦香中鎖著鮮嫩的汁水；肥肉則在齒間觸之即潰，化作一股溫熱且略帶膻味的醇厚脂膏。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柳雨霖豪邁地咬下一串羊肉，問。
「確實不錯，我就喜歡保留食物本來的味道。」
「這樣你才知道你吃的是羊肉是吧？」
「沒戳！你像我小時候吃的什麼『北京烤鴨』『手撕牛肉』『魚香肉絲』，根本吃不出鴨肉牛肉魚肉味！」
柳雨霖掩嘴咯咯直笑：「哈哈哈，你說的是小時候那種辣條吧？」
「這你都知道？」陳昇那種書里看來的千金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的刻板印象又被打破了，「你也吃過？」
「小時候，我外婆不讓我吃，但我偷偷在學校買，她就管不著了，嘿嘿！不過長大後就不太愛吃了。」
「你們小學老師竟然允許你們吃零食嗎？我們小學老師老嚴了，看到就沒收，我懷疑她獨吞了。」
「我們老師還挺和藹的，你被留校了還會拿零食給你吃……」
路燈把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鐵簽子擱在桌邊，碰出輕響。他們圍坐在小凳上，慢悠悠擼著串，分享著那些被時光漿洗過的過往，偶爾發出幾聲會心的笑。炭火餘溫還在，烤架上最後幾串滋滋響著，孜然香混著晚風，軟軟地散開。 柳雨霖感覺又多了解了陳昇一些。
分別時，她問陳昇：「你國慶有啥安排嗎？」
陳昇回答：「大概率不會出省。你呢？」
「我外婆本來打算出國旅遊的，但最近國外好像不太平，就決定去杭城西湖玩玩了。」
她說完，又看著陳昇的眼睛伸出三根手指補充了一句：
「大概三天後回來！」
「哦，那祝你們旅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