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霖慢條斯理地揭開醉蟹的殼，細嫩的指尖沾上了一抹琥珀色的湯汁。
「因為我發現你那個視頻吸引來的粉絲都挺友善的。沒有很多我想像中那種戾氣很重的人。」
陳昇面上不動聲色地點頭，心裡卻清楚：那是「魅力」超能力的效果。
柳雨霖繼續道：「而且，你不是在接單做c服賺錢嗎？既如此，人氣、流量就很重要。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流量才是硬通貨。這些視頻剛好可以給你引流。」
「其實我也就是心血來潮隨便接了幾個單子，不一定會長期做的……」
「哎呀，好吧，其實我也想得到多一些正反饋啦！」柳雨霖實在拗不過陳昇。
「啥意思？」
柳雨霖不好意思道：
「你接下來不是還要幫我拍一個喜多川海夢的cos視頻嗎？我打算也發在你帳號上！」
「免費幫我漲粉？」
「你免費幫我再做幾套c服拍幾張好看的照片咯~」
柳雨霖將一截雪白的蟹肉送入嘴中，一臉雲淡風輕。 陳昇卻感覺自己好像欠柳雨霖的越來越多了。
告別後，柳雨霖回了酒店。
陳昇回到家才發現自己急著跟柳雨霖艾遙她們一起逛景點，忘記把做好的c服發給曼老闆了。
害蝦！
美色誤我！
今日起，戒酒！
他趕緊發信息給曼老闆賠罪。
好在對方這會兒還在瀟湘，明天早上才動身去魔都。
陳昇當機立斷，把c服打包好，選擇了最貴的某豐特快，指名發往對方在魔都預訂的酒店。
魔都離這很近，一天不用就能到，來得及。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處理完工作，他才抽空跟艾遙聊了幾句。兩人一合計，訂了明兒一早七點的高鐵，中午到瀟湘。 抵達高鐵站，坐上回去的地鐵。
艾遙一副精疲力竭的虛脫模樣癱倒在座位上，時不時發出鹹魚嘆息。
「呃啊，累死我了！」
「餓了就去找點石吃。」
艾遙白了他一眼，已經連展現母愛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這會兒身上掛著54點絕對力量的buff，別說坐高鐵了，哪怕現在讓他背著艾遙徒步橫跨湘江，他都能走出一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矯健感。
說到超能力，他看了眼時間，周日，超能力最後一天。
最後一位灰姑娘該找誰呢？
他腦海里飛快閃過秦纖雲那張冷白皮的俏臉。
答應過要陪班長去青少年宮打羽毛球、寫作業。
摸腳這種事，只要演技夠硬，臉皮夠厚，假裝在撿羽毛球或者撿橡皮的時候來個「不經意」的觸碰……
反正班長胃大，不會計較！ 但要帶她去原本無法進入的地方……有點難度。
班長連青少年宮這種只存在書本上的地方都能進去，能有什麼她進不去的地方？
男廁所？
我家？
陳昇感覺自己家肯定不算，因為秦纖雲上次已經來過了。
陳昇的目光落在身旁正懷疑人生的短髮少女身上。
艾遙家？
艾遙正一臉生無可戀抱著扶手，一隻手扶著行李箱，嘴裡嘀咕著：
「下次再帶這麼多東西我就是狗！」
陳昇見狀，臉上掛起笑容，走了過去，坐到她旁邊。
艾遙立馬嫌棄臉，往擋板和座位的夾角里猛縮。
「幹嘛？」 「物以類聚。我曾經說再熬夜我就是狗。」
「噗！」艾遙飛了他一眼，「你是狗我才不是！」
「那我等一下不幫你提箱子了。沒有幫邪惡兩腳獸做事的義務。」
艾遙去的時候並沒有帶很多衣物，而是她爸爸強行給她塞了很多寧市特產、新衣服之類的。
「誒等一下！」艾遙拉住正要起身的陳昇，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無事獻殷勤，說吧，又有什麼事求你姐？」
「我晚上可能要徵用一下你家。」
「幹嘛？」艾遙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領地意識極強！
「我和班長約好了一起交流學習經驗。」
交流學習經驗這個詞用得很曖昧，艾遙對陳昇的尿性一清二楚，其中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他剛剛提到的學習對象是他們班班長。
印象里，那可是學神級別的人物。 高居雲端、神性大於人性。
除了考試總聽她拿第一，其他什麼緋聞都沒有。
為啥她會答應和陳昇交流學習經驗？
難不成陳昇這個cs攥著人家的什麼致命黑料？比如……他班長在家裡偷偷跳宅舞？
這勾起了她濃厚的好奇心。
「為什麼不去你家？」她問。
「我一個男生，孤男寡女的，你覺得這合適嗎？」
「你不是狗嗎？我們女生不會對狗有什麼非分之想的。」
「？」
陳昇剛想祭出那招「父愛如山」的熱血格鬥技讓這妮子明白什麼是社會的險惡，腦海里卻忽然像被雷劈中一樣，閃過一個驚悚的念頭。
壞！忘記家裡真的還有一條狗了！
陳昇憂心忡忡。 他可是出門了整整三天三夜，雖然臨走前留了點水，但食物怕是不夠。
回到家，他第一時間跑到陽台上。
卻發現，小狗睡得很安詳，安詳得像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小喜鵲依舊站在晾衣杆上，看到陳昇回來，興奮地叫喚了兩聲。
眼神里透著一股「鏟屎的你總算滾回來了」的高傲。
陳昇卻是有些疑惑，這狗咋活下來的？
他打開冰箱，發現之前買來沒吃完凍起來的肉不見了。
狗吃了？
這麼硬的肉它都能吃？
那它吃完又拉哪了呢？
陳昇沒有在客廳任何地方發現糞便，廁所也沒有，但能在地上看到幾根狗毛。
難道這狗這麼聰明？還會自己沖廁所？ 喜鵲這時飛了過來，衝著他邀功似的叫喚了兩聲。
陳昇抬頭看向它，冒出了一個極其不實際的想法：
「難不成都是你教的？」
話音剛落，喜鵲竟是點了點頭，豆豆眼裡神采奕奕，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似的。
神了這喜鵲。
陳昇詫異無比。
這時，艾遙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完蛋陳昇！」
「怎麼了？」
「我我突然發現家……家裡有點亂！」
「進賊了？」
「不是……」 陳昇挑眉，仔細一想，繃不住了。
「你踏馬家裡就沒整齊過吧？！」
艾遙輕輕吐了吐小舌頭。
陳昇覺得一定是柳雨霖把她帶壞了，竟然企圖萌混過關。
「而且你上次不還欠我一次搞衛生嗎？」
陳昇想了起來，當時艾遙幫他整理錯題，他答應了她幾個要求。
「行吧。」陳昇擼起袖子，說干就干。
來到艾遙家，艾遙家髒倒是沒多髒，純亂。
臥室里，白的、粉的、甚至是那種帶著蕾絲邊的青色三角布料，連同幾件圓形的布料，毫無規律地散落在被褥之間。
雖說都是乾淨的，懶得收拾起來而已，但還是沒眼看。
「我三點還要去打球，你得來幫我，不然搞不完。」陳昇面無表情地下達指令。
「哦，好，你要我做什麼？」 艾遙難得乖巧，擼起袖子拎著濕紙巾，嚴陣以待。
艾遙不擅長整理雜物，所以陳昇負責這塊，艾遙則負責擦地擦桌子。
兩人忙活起來。
陳昇彎腰拿起床頭柜上的三角布料、衣服等疊好碼在床上一起放進衣櫃，又蹲下來，把手伸進床底，像開盲盒似的，一字夾、筆芯、發圈、便利貼……啥都有，肯定不能再要了，全部丟進垃圾桶銷毀。
艾遙頓在地上，用濕紙巾擦地。
時不時偷偷抬眼看陳昇。
他疊衣服的動作利落又自然，分門別類也十分嫻熟，好像早就知道什麼東西該放哪兒。
她俏臉微紅，忽然覺得，兩個人竟有點像搭夥過了好多年的老夫妻。
沒有多餘的客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各忙各的，卻把亂糟糟的房間一點點理出了頭緒。
陽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灰塵在空中慢慢飄。
她抿著嘴，心裡漾開一絲絲甜意。
忙活了倆小時，好險這家就她一個人住，亂也亂不到哪去，總算是整理得差不多了。 陳昇拎起垃圾袋打了個結。
「那我先走了。」
「你啥時候回來？」
艾遙反剪著手，踮了踮腳尖，身子微傾，嗓音微甜。
陳昇察覺到她聲音的變化，瞅了她一眼，驀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點：
「話說你上次不是說cos玩黑川茜就去把頭髮剪了嗎？怎麼沒剪？」
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該不會是上次我說好看，你飄了吧……」
艾遙一聽，登時方寸大亂，顧左右言其他，嬌嗔道：
「我的頭髮，要你管！哼！」
砰！
門被重重關上。
檀府，秦纖雲站在衣櫃前，糾結了半晌，最後還是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運動裝。 因為要打球。
而且黑色，吸汗、顯瘦、且絕不會出錯。
換完衣服，她坐到書桌前，視線在那尊紅白相間的約爾太太手辦上停留了片刻。
她對著鏡子扎了個利落的高馬尾，露出潔白的額頭。
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鬼使神差地，她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從一堆文具里翻出了一個全新未拆封的發圈，上面綴著兩顆可愛的藍莓裝飾。
這是她一個表妹送她的。
她對可愛的東西沒有那麼感冒，平時用的發圈也是極其樸素的純黑色，所以一直沒用。
她不擅長打扮，但想著總得嘗試一下，於是戴上了。
發圈纏繞在馬尾上的那一刻，她微微笑了笑，鏡子裡的少女似乎多了一絲原本不屬於「年級第一」的靈動。
其實她心底清楚，她就是把和在學校不一樣的一面展現給陳昇看。
雖然她會撒謊，但她向來對自己很誠實。 那為什麼還要找理由呢？
她也不清楚。
也可能是因為，她對這次球賽期待已久。
可以說，整個頗為枯燥的國慶假期，她都在腦海里反覆推演這場球賽。
期待這天。
她渴望一次盡興的釋放。
而結果是，陳昇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諾大且安靜的羽毛球館。
凌亂的外套、散落一地的白色、膠鞋與木地板劇烈摩擦發出尖叫，宛如某種原始的嘶吼。
斷斷續續的低吟和粗重的喘息撞擊在球網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癱軟在地，已無力反擊，胸口劇烈起伏，任由那抹白色砸在身上。
「我，我認輸…… 「你，你體力也太好了吧……」
她的聲音沙啞中透著股子脫力的軟糯。
陳昇撐著膝蓋，心說這是他想說的話。
如果沒有超能力加持，他肯定比班長大人先趴下。
再起不能。
「給你。」
陳昇走到秦纖雲旁邊，伸手遞給她一瓶水。
「班長你很強，我認可你了。」
秦纖雲抿唇一笑，接過陳昇的水。
運動方面，她並不在意輸贏，只在意盡不盡興。
今天，前所未有的盡興。
那種靈魂與肉體同時達到臨界點的戰慄感、窒息感，讓她有些上癮。 她還想要。
「下次還來嗎？」秦纖雲微喘著問。
「可以是可以，」陳昇覺得適當釋放一下也挺好的，「但是那個好像都被我們用光了？」
「用完了可以買。」
秦纖雲過濾掉陳昇也許是不經意間的黃腔，提議道，「要不我們明天一起去買？」
這球大部分其實是陳昇打壞的。
「行。不過……網上買不是更方便嗎？甚至還能送貨上門。」
「確實更方便，但我正好要去買一些筆芯之類的文具，不如就順便買了。」
「上次不是看你還有三四根嗎？」
「前幾天在家做題，用完了。」
該死！
你前面鋪墊這麼多，就是在等這一刻吧？ 一定是吧！
焯！不要壓力我口牙！
我真的卷不動了！
你也不想乾淨的青少年宮多掛一條老臘肉吧！
「也行吧，我好像也用的差不多了。」
秦纖雲看著陳昇那副表情，紅潤的唇角微微上揚，漾開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
作為他的同桌，他這段時間是什麼學習狀態她最清楚。
看破不說破。
「話說，下次打球的話，我覺得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陳昇環視了一圈場館，空蕩蕩的，不知道還以為班長大人有啥特權清場了呢！
「這裡有點太冷清了。」
「其實人挺多的。」秦纖雲收斂了笑意，聲音清潤如洗，「可能是你對這裡太陌生了才會有這種感覺。」
言外之意：班長我啊，打小就在這兒橫著走！ 「您當年經常來？」
秦纖雲撲哧一笑，打趣道：「是啊，我還會曰本劍道呢！」
「啊？」
「是的，沒有流派，跟少年宮劍道班老師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
說著，秦纖雲把羽毛球拍舉過頭頂，擺出曰本劍術中的「正眼」架勢。
眼神戲謔。
懂什麼叫底蘊嗎？
帶你長見識了吧？
我真的求求了！
您別裝了！
作為老二刺螈，陳昇一眼看出秦纖雲這姿勢一點不標準！
八成是從哪個曰本小說里抄的段子！ 兩人相視而笑。
光柱從高側窗上照進來。
隨後，陳昇看了眼手機。
柳雨霖給他發了條信息，說到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