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既生英,何生斌!」
譚斌瞥了一眼發癲的趙宇航,「不是,你搞毛啊?搶我台詞幹嘛?」
得益於這段時間的認真學習,趙宇航這回考得不錯,英語保底140,確實有點興奮。
「咳,那你說。」
譚斌將筆從筆蓋里拔出,劍指日光燈:
「一班聽令,隨為父一起,自刎歸天!」
話音落下,陳昇從桌洞裡摸出一把手工刀,大拇指輕推,寒芒畢露。
秦纖雲正看著黑板,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抹危險的金屬光澤,下意識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陳昇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那股子微涼且極具韌性的力道,有些懵地轉過頭。
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班長你幹嘛?」
「你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想法吧?」 「怎麼可能啊?」
「我看你英語錯挺多的。」
秦纖雲方才匆匆掃了一眼陳昇的答題卡。
陳昇嘴角一抽,流汗黃豆。
班長怎麼這麼喜歡往別人傷口上撒鹽啊?
「那啥,我本來沒有的,現在……」
秦纖雲雪靨微紅: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昇解釋道:「我拿刀出來只是為了把錯題裁下來。」
「哦。」
秦纖雲恍然,她沒這個習慣,因為錯題不是很多,一般當場就解決了。
陳昇發覺秦纖雲還抓著他的手腕。 他享受著手腕處傳來的細膩與柔潤,思索片刻說:
「而且,班長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學生做錯的題越多,分數越高。」
「嗯?」秦纖雲認真思索其中的邏輯,黛眉微蹙,質疑道:
「你這話不對吧?」
她糾正道:
「原話應該是『醫生醫死的人越多,醫術越高超』。
「但這隻適用於古代,因為那時的醫生大多靠經驗治病。現代醫生,醫死一個人職業生涯基本就完蛋了。」
陳昇邊聽邊點頭。
巴不得秦纖雲再科普久一點,最好把《希波克拉底誓言》背一遍,這樣他可以多薅一會兒班長的羊毛。
「但是班長,你說的是醫生,我說的是學生。學生做錯了題,才能從錯題里發現自己知識點的不足,才能加以彌補、改正。」 秦纖雲依舊搖頭,一本正經地說:
「黑格爾說過: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未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
?
不是,班長你這怎麼比我還消極啊?
我真怕您哪天玉玉了!
「撲哧!」
秦纖雲看到陳昇那副如遭雷擊的表情,唇角終於失守,露出一個曇花一現般的笑靨,隨即小聲補了一句:
「我開玩笑的。」
哇!班長好腹黑啊!
不想跟她玩了!
還是找柳雨霖吧。 陳昇稍微用力把手腕往懷裡扯了扯。
秦纖雲這才略顯不好意思地鬆開。
隨即把頭轉了回去,如墨長發披散下來。
臉慢慢紅了。
她剛剛其實早就意識到自己抓陳昇手腕的時間有點久了。
她是故意不鬆開的。
因為她抓著陳昇手腕時,感受到了陳昇強有力的脈搏跳動。
這種觸感讓她有些沉溺。
就忍不住想再多感受一會兒。
似乎不太禮貌了。
念此,她又悄悄偏頭瞧去。
陳昇這時正拿試卷戳了戳柳雨霖的肩膀。 柳雨霖回過頭,馬尾輕快地一跳,兩人很自然地指著一道閱讀理解開始嘀嘀咕咕。
秦纖雲眉頭微蹙:
他為什麼不問我?
「這裡不樂觀的觀點為什麼要選這個?」陳昇發出疑惑。
柳雨霖在他試卷上劃了一個關鍵詞。
「slim chance?」
「嗯,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兩個單詞陳昇都認識,一個是「瘦」一個是「機會」。
難道連一塊兒有什麼化學反應?
「較小的機會?」
柳雨霖搖頭笑道,「是機會渺茫的意思。」
嘶! 不是,外國人怎麼也這麼悲觀啊?
一點點機會就不是機會了嗎?
手遊里0.5%的出貨概率都有一大把人抽呢!
更別說彩票了。
「汪姐和物理老師學壞了,盡琢磨怎麼刁難學生去了。」
柳雨霖見陳昇略顯沮喪的樣子,重重點了點頭:
「嗯嗯!我也覺得!太模稜兩可了!簡直和那些語文閱讀理解一樣!純搞人心態!」
「那還是不一樣的。」陳昇輕咳一聲,眼裡露出詭異的光,「我們語文是一門很嚴謹的科目,每個答案每個觀點都有跡可循……」
柳雨霖聞言,叉腰一指:
「好啊陳昇!你屁股竟然是歪的!」
「沒辦法,語文能給我130分,英語她能嗎?她給不了!」
「啊!求求你別秀了!」柳雨霖想到自己那慘不忍睹的語文閱讀,感覺心口中了一箭,「再秀我也要死給你看了!」 陳昇一臉看透世俗的淡然: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教人無憂地安眠。」
「哈哈哈!」柳雨霖掩嘴笑了起來,「你這改編的啥啊!海涅聽到了得從棺材板里爬出來找你。」
「海涅?」陳昇疑惑,「這不是曹操寫的嗎?」
柳雨霖也懵了,兩人顯然不在一個頻道上。
這時,一旁正安靜翻書的秦纖雲動作優雅地側過身,清潤的聲音像是一捧涼泉,插入兩人的對話,科普道:
「海涅是德國十八世紀的一位著名詩人。陳昇說的是新三那個梗,估計是編劇借鑑了海涅《還鄉曲》里的詩句:『der tod, das ist die kuhle nacht』,翻譯就是『死是涼爽的夏夜』。」
「班長你還會德語呢?」柳雨霖震驚。
「略知一二。」秦纖雲矜持地回了一句,順手理了理鬢角的髮絲。
陳昇則是滿臉不信擺擺手說:
「差不多得了,人曹操是155年的人,那什麼海涅十八世紀的人,差了一千六百歲呢!
「在曹老闆面前,海涅相當於是個還沒斷奶的娃娃,怎麼寫得出這麼雄壯的詩句呢? 「肯定是海涅抄我曹操的!」
秦纖雲無奈嘆氣,和柳雨霖相視一眼:
《新三國》害人不淺。
今天沒課,晚自習結束後,他不用收語文作業,便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打算路上買點夜宵消解對答案時產生的鬱悶。
柳雨霖叫住了他。
「一起?」
「好。」
柳雨霖飛快地跑了過來,站在他旁邊。
「話說你這次考得怎麼樣?」
「一般般吧。」陳昇實話實說。
雖然有了系統的輔助,但畢竟底子薄,對完答案後的估分雖然比上次強點,但也不容樂觀。
柳雨霖感覺陳昇語氣依舊有點喪喪的,在口袋裡摸索了一番。 「給!」
「月餅?」
陳昇微微有些驚訝。
「對,和班長上次那個同款的。」
柳雨霖笑吟吟道,「你不是說好吃嗎?」
陳昇心頭一暖,從她手中接過,認真地道了聲謝。
柳雨霖笑著踮了踮腳。
陳昇撕開月餅包裝,將月餅一分為二。
「給。」
柳雨霖透亮的眼睛閃過笑意,伸手接過,一口咬下。
兩人就這麼在這秋夜的月色下,並肩走在走廊上,咀嚼著那份過分甜膩卻又恰到好處的滋味。
「話說,第二節課,生物課代表把答案抄在黑板上,我看你都沒看黑板。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陳昇嚼著月餅,瓮聲瓮氣地說:
「哦,我不看黑板那是因為是我怕黑。」
「噗哈哈哈!」
歡聲笑語驚醒了樓上走廊的聲控燈。
張柯從辦公室出來,和陳昇柳雨霖擦肩而過,清凌凌的笑聲在耳畔迴蕩。
走出約莫三米後,他在後門站定。
待聲控燈忽地熄滅了,他才轉頭看去。
目光慢慢落在了地磚的花紋上。
……
晚上,陳昇在外面吃夜宵花了不少時間。
回家時,剛好在小區門口的馬路上遇到了騎著自行車的艾遙。
見她騎得慢悠悠的,和往常雷厲風行的作風有些扞格。 當即加快了踩車的頻率,追了上去,和她並行。
「怎麼回事?胎爆了?」
艾遙嚇一跳,根本沒想到陳昇會出現在他旁邊,沒好氣地飛了他一眼,嗔道:
「你掉鏈子了!」
「你怎麼知道我月考掉鏈子了?」
艾遙稍稍頓了頓:
「對哦,差點忘了,你今天月考。」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昇。
憑藉兩人相殺十幾年的直覺,她篤定這傢伙這次考得大概率只能用重在參與來形容。
否則他現在應該是眉飛色舞地跟她炫耀,甚至在自行車上來一手托馬斯大迴旋。
然而艾遙現在想嘲諷也嘲諷不起來。
她也因為考試把藍條耗光了。 陳昇見她久久沒說話,看出了端倪,試探道:
「怎麼回事?你也考砸了?不對啊,你不是放假前才考過嗎?」
艾遙慢騰騰地踩著車,幽幽道:
「周考啦!」
想到這個她就忍不住嘆氣。
這周周考她只考了班上第三。
題目難度中規中矩,但她粗心錯了不少。
她這段時間玩太過了。
天道酬勤。
怪不了誰。
都是陳昇害的!
天天給她灌輸抽象梗,知識點都沒地方擠了! 「周考你激動個屁啊!」陳昇無語子。
「要把每次考試都當高考對待!這樣高考心態才能像平時考試一樣!你們老師沒跟你們說嗎?」
「沒。我們老師說的是『戰略上藐視考試,戰術上重視考試』。」
心態上要像渣男一樣把考試看淡,別把它當成愛得尋死覓活、非它不可的白月光;
具體操作上要像卷王一樣踏實,規範答題,一分都不放過。
「那不是一個意思嗎?」艾遙斜了他一眼。
「不一樣的,我們這是把考試當成了敵人,改殺殺改埋埋。你們那……有點像舔狗了。
「考試虐我千百遍,我依然待她如初戀。」
艾遙:?
艾遙無語地翻了誇張的白眼。
陳昇提醒:「你快別翻了,我怕你翻不回來。我還得去閻王那撈你。」
艾遙吐出一口心頭血。 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要不是現在大晚上在馬路上危險,她早就飛起一jio了。
「那啥,你實在心情差的話,可以多運動。」
聽到陳昇的關心與安慰,艾遙偏頭看他,心說這碳基生物總算說了句人話。
陳昇恰好也轉過頭,看到艾遙的臉,露出可以抽銳克二代的笑容道:
「這樣你就會發現,你身體素質也差。」
艾遙終於是力竭了。
「陳昇!!!」
寂靜的小區馬路上響起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咆哮。
陳昇見艾遙發了瘋似的沖將過來,早有預判,單車車頭猛地一甩,以一種極其風騷的s型走位滑入陰影中。
兩人圍著小區的馬路騎車追逐,車輪碾過路燈投下的碎影。
艾遙猛蹬幾下追上來,陳昇又提速溜走,喊叫聲和鏈條的摩擦聲在如水的夜色里盪開。 涼風灌進衣領,衝散一身的煩悶。
艾遙的嘴角也漸漸揚了起來。
汗水在額頭上蒸發,涼絲絲的。
「所以你道心破碎,周考到底考了多少分?」
陳昇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隨口問。
艾遙鎖上車,撇了撇嘴角,語氣藏著不甘:
「662……」
陳昇:?
「遙子,我應該有跟你說過吧?」
「什麼?」
「我的敏感程度跟galgame女主一樣。選錯選項,第二天去找我就會發現我吊死在臥室里。
「好吧,開玩笑的,我沒有女主這麼溫柔漂亮,看起來應該會像一塊臘肉在天花板上吊著。」 艾遙盈盈一笑,在等門禁開時,用瘦俏的肩膀頂了頂他,嘴裡吐出非人的話:
「還是你懂我,知道我喜歡吃臘肉。」
陳昇流汗。
還是那句話,吃貨女主人設沒有市場是有原因的。
不過陳昇也不惱。
明天角色就刷新了。
擇日!起兵!攻打艾天帝!
「話說……」走出電梯,艾遙忽然轉身停住,腳尖在瓷磚縫上劃拉著。
「有話快說。」
「要不今天一起把上次沒看完的動漫看完?」
陳昇挑眉:「你反思了一晚上就反思出了這個?」
不過陳昇心裡清楚艾遙是這樣的性子。 心情不好就想猛猛玩,心情好反而會臨幸幾張試卷。
「我其實外賣買了一點零食!」艾遙嘻嘻一笑,強調道,「有菠蘿啤!」
嗯?小酒都整上了?
看樣子小艾同學是真受刺激了。
但662分應該還行啊?
窮人想像不出富人的生活。
陳昇覺得陪青梅小酌幾杯也無傷大雅。
當即道:
「酒好啊!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奮勇!喝完下次再戰!」
艾遙皺緊瓊鼻,抿緊唇瓣,握緊粉拳: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