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這次多少分?」陳昇拉開椅子坐下,順口問了一句。
柳雨霖坐下後,半側著身子,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劃拉了一下,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你這次考了589!慶賀吧!」
陳昇上次成績是578,提升了11分。
這次月考難度和上次差不多,所以名次應該也會上升一些。
確實值得慶賀。
「挺好的,四捨五入我也是600分選手了!」
陳昇沒皮沒臉地笑了笑,旋即把目光投向柳雨霖:
「那你呢?」
柳雨霖略微有些喪氣地扁了扁嘴,「我退步了兩分,599。」
她貝齒緊咬,眼裡寫滿了不甘心,「唉!這次生物沒考好!我生物只有90!第一道大題第一問『……需要光反應產物__的參與』我只寫了atp沒寫nadph!」
她抱著腦袋追悔莫及,「那可是送分題啊!」 牛苗苗拍了拍柳雨霖的手臂試圖安撫,「我『調節種間關係』這個送分的空也沒想到。」
陳昇聽著兩人的哀號,眉頭卻是微微一挑,目光在一圈女生臉上轉了轉,發出了直擊靈魂的疑惑:
「送分題不是送分嗎?為啥還要寫?」
柳、秦、牛:?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陳昇長嘆一聲,語氣深沉地總結道:
「唉,生物老師竟然比語文老師改作文還小氣!」
「哈哈哈!」
三個女生掩嘴笑了起來。
譚斌和趙宇航這會兒剛好吃飯回來了。
譚斌看到這邊小組有說有笑,好奇地湊了過來。
「什麼老師小氣?」譚斌問,語氣裡帶著些許期待,「語文老師又把哈基升的作文打入二檔了?」
「不是。」柳雨霖還沒從笑里緩過來。 趙宇航問:「是成績出來了?」
「嗯嗯!我剛剛去汪姐電腦上看了!」柳雨霖伸出食指指向趙宇航,「哦對,副班你這次考得也不錯,我看你在班裡排挺前面的!」
趙宇航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
譚斌面色一僵。
好傢夥,哈基升也說自己進步了一點。
敢情就我一個人原地踏步?
他們是舟?
我是劍?
我也想上船啊!!
柳雨霖見一向活躍的譚斌沒了聲音,轉頭對他說道:
「哦,譚斌,你這次……」
話未說完,便見譚斌給出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別說,我不想打擊大家的學習熱情。」
柳雨霖沒聽懂,求助似的看向陳昇。
陳昇放下手中的單詞本,神情肅穆地充當起了同聲傳譯:
「譚斌的意思是,他這段時間很努力,但是成績不理想,因此不想給大家樹立一個努力卻得不到回報的消極價值導向。他決定保持緘默。」
秦纖雲聽完這番話,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掠過一抹愕然。
竟然是這樣翻譯嗎?
她還以為,以譚斌的性格,應該會想說「我進步更大,不想打擊大家」這樣帶點自吹自擂的話。
結果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陳昇這翻譯,不僅挽回了譚斌的面子,甚至為他帶上了一層捨己為人的悲劇英雄色彩。
所以,陳昇為什麼會這麼了解譚斌呢?
她開始有點擔心陳昇的性取向了。
柳雨霖也沒想到平時五大三粗的譚斌心思竟然這麼細膩,這麼會照顧同學情緒,看向譚斌的眼神逐漸變得尊敬起來。 譚斌皮笑肉不笑,面容核善地看著陳昇,拍著他的肩說:
「哈基升,你去抗日戰爭時期當翻譯官,一定會被當做抗日英雄的。」
「那是自然。」陳昇坦然受之。
譚斌已經無法可說,腦子裡在想待會兒劉昂他們來了,該以什麼角度狠狠阿魯巴陳昇。
「對了,班長這次多少分?」趙宇航鼓起勇氣問。
柳雨霖聞言,臉上的笑意又盛了幾分,她特意停頓了三秒,然後一字一頓,配合著某種神聖的節奏宣布道:
「6、9、9!」
這個數字一出,趙宇航譚斌牛苗苗皆是呼吸一滯。
雖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分數會這麼誇張!
要知道,他們學校平時出的題目整體難度可是比高考難不少的!
譚斌激動得原地自轉,活像個成精的陀螺:
「龜龜!369要是班長您這水平,早奪冠了!」 秦纖雲微微側首,看向陳昇,「369是什麼?」
陳昇再次放下單詞本:「是一個骰子。」
在場幾個女生這回連翻譯都聽不懂了。
陳昇也是無奈,逆子盡講這種小眾的梗,難怪在網上和女主播聊天會聊崩。
柳雨霖突然狡黠地伸出小手,往陳昇心口位置探去:
「咦?陳昇你怎麼老是舉著這個小本本啊?上面不會是譚斌的名人語錄吧?所以你才翻譯得這麼迅速?」
「不是,這……」
「讓我康康!」
陳昇可不想被柳雨霖看到自己在記perseverance這麼簡單的單詞!
當即拔腿便跑。
柳雨霖壞笑著在後頭緊追,兩人一前一後追出了教室。
秦纖雲看著二人的背影,心裡想的是明天換座位。 該怎麼樣才能繼續選到陳昇邊上。
他還會想坐我這個靠窗的位置嗎?
晚自習上課,龍箐抱著數學作業往後傳,手遞到一半動作卻僵住了。
張柯的位置上依然空蕩蕩的,只有幾張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試卷,透著一股蕭索的味道。
「思涵,副班還沒回來嗎?」她問。
董思涵看著張柯的位置,若有所思。
下午吃飯的時候,她去的比較晚,準備走的時候看到張柯回來過。
她嘗試性詢問張柯發生了什麼事。
但張柯一言不發,像是在躲避什麼,急匆匆將幾本教材和試卷塞進書包,背影里寫滿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決絕。
「嗯,應該是請假了。」
她從龍箐手裡接過試卷,分了一張到張柯位子上,把剩下的傳給了柳雨霖。
晚自習,陳昇看到眼前的進度已經到達了15.1% 雖說他獲得了超級驚人的毅力,但人的精神終歸還是有限的。
他現在只有8點絕對力量,對精神的提升微乎其微,沒法做到熬一天一夜,第二天依舊精神抖擻。
所以下午一半時間在聽老師分析試卷,放鬆大腦。
進度稍稍慢了些。
不過按照這個勢頭,他大概周六就能把任務完成。
可惜沒法提前完成任務解鎖其他角色。
晚自習,因為白天基本都在分析試卷,所以作業不算多,陳昇花了一節晚自習就把作業做完了。
課間,學委張柯不在,趙宇航拿來了成績單,如同一位發布天榜排名的使者。
成績單每傳到一個座位,都會引爆一陣小規模的歡呼或哀嚎。
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譚斌雖然比上次全校排名退步了三名,但他很高興。
因為他的目標是超陳昇。 他已經問過在酒吧舞的表姐了,英語背單詞確實有用,四六級很大程度上看的也是詞彙量。
不過高考想拿高分,死背單詞顯然是不行的,還得懂語法。
巧了,譚斌自認為語法比陳昇掌握得多那麼一捏捏。
高手過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陳昇這次總分比他高8分,但英語比他高10分!
哈基升考前這麼拼命記單詞學英語,才拉開我10分。
我如果也學,那他不炸了嗎?
所以,他打算把英語早讀和英語課的時間都利用起來!
偷偷背單詞,然後悄悄驚訝所有人!
聯考一雪前恥!
當然,也有人不是很關心這次的成績,比如江洋楊謙那幾個。
廊道上,江洋和楊謙幾人正沒骨頭似的靠在護欄上。 男生這種生物有時候很奇怪。
當一個男生面朝走廊扶手靠著的時候,總會有其他男生莫名其妙地疊上去。
用象形字來描述的話,大概像「州」。
現在的情形就是這樣。
只能說幸好他們每個人都穿著褲子,且校服褲子前面沒有拉鏈這種危險的設計。
陳昇上完廁所走近才聽到,幾人在聊lol的s賽能不能阻止faker六冠。
這才想起明天14號s賽就要開打了。
難怪譚斌會突然提到什麼369,並且像陀螺一樣轉起來。
尬黑了。
世界賽外戰還是得看咱滔博!
江洋本來聊電競區八卦聊得很開心,驀地瞥見了陳昇,看到他手裡拿著小本本,當即臉色就變了:
「不是哈基升?你上廁所還要記單詞?至於嗎?」 陳昇面無表情:「absolutely(當然),a-b-s……」
江洋老戰狼了,聽到陳昇對哈維的語言竟這般如數家珍,當即一指:
「靠!哈基升你個英雜!你讓我感到噁心!」
陳昇沒搭理他,而是捧著書,哼起滔搏的小曲兒,往教室里走。
「聽——見你說~」
唱罷,廊道里竟頓時響起整齊劃一且充滿快活氣息的狼嚎合唱:
「外戰看滔搏~」
第二節晚自習,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
他記了十五分鐘單詞,雨便停了。
陳昇昨天看天氣預報就說有陣雨。
秦纖雲這時候忽然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其他幾個班委也陸續起身,緊隨其後。
應該是被班主任傳喚了。 陳昇盯著玻璃上蜿蜒的水滴發了會兒呆,隨後繼續鑽進詞彙的苦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雨下了又停。
濕潤清涼的風一陣陣吹在他臉頰上,帶走了些許記背單詞的枯燥。
前排的柳雨霖這會兒正撐著香腮,美滋滋地轉著筆。
她心裡正盤算著該給英語老師汪琪整點什麼回禮。
因為晚飯課間,她和陳昇追出去後,好死不死遇到了英語老師汪琪。
她和陳昇在走廊那點「拉拉扯扯」的小動作全落在了汪姐眼裡。
她怕汪姐有什麼誤會,立馬粘了上去。
汪姐到底是寵她的,不僅沒深究,還發給了她幾個膨化小零食。
並且告訴了她一個對她來說比零食還好的好消息!
陳昇上次和汪琪立了軍令狀,如果陳昇這次英語沒上110,就安排陳昇和她坐同桌。
汪琪之所以想要柳雨霖幫忙輔導陳昇。 是因為秦纖云為人比較淡泊,如果別人不主動問,她也幾乎不會主動幫忙。
相比之下,柳雨霖性格要熱情很多。
不過這也要尊重柳雨霖的意見。
所以汪琪問她有沒有意見。
柳雨霖給了汪琪一個要多假有多假但貌似剛好能騙過汪琪的半推半就。
滿臉「為了班級英語平均分我願意犧牲」的大義。
答應了下來。
要知道,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班長其實對陳昇態度不一般,至少跟對普通同學完全不一樣。
搶位置肯定是搶不過班長的。
但現在英語老師巧手一揮,她機會就有了!
如此想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旋即偷偷拿出鏡子,鼓著腮幫子賣萌,左右照了一下。
驀地在鏡子裡看到左後方的陳昇。 他正在默寫英語單詞。
神情十分專注。
嘴唇還會偶爾動兩下,無聲念著什麼。
有點可愛~
心想著,她悄悄調整自己的位置和鏡子的角度,想在鏡子的虛影里把自己和陳昇的側臉拼成一張合影。
忽然,陳昇抬起了頭。
柳雨霖嚇一跳,趕緊將鏡子蓋在桌子上,順勢理了理鬢角的細發遮掩窘迫。
牛苗苗餘光一直在注視這邊,看得小臉通紅,心忖:
他們怎麼還不在一起啊!
「柳雨霖!」陳昇輕輕喚了一聲。
柳雨霖轉過頭,俏臉微紅。
「咋了?」 「晚上別照鏡子。尤其不要對著教室外面。」
這話一出,柳雨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校園怪談裏白衣長發、黑髮遮臉的經典畫面。
明明很少看恐怖片,此刻卻感覺脊背竄起一陣涼意。
牛苗苗更是肩膀猛地抖了抖,想起了鄉下的老房子,月光透過那種陰森的老式綠色玻璃窗,盯久了總感覺有影子在窗戶外晃;
風一吹,門軸吱呀作響……
雨霖,快把陳昇收了吧……
柳雨霖膽子還算大,扭頭看向窗外,倏然一指。
「真有!」
陳昇眼皮一跳,側首看去。
只見被雨水洗刷過的玻璃窗上,一個長發飄飄,膚色冷白的影子從走廊里飄過。
擦!竟然是班長!
不過班長並沒有進來,似乎是有什麼事,往樓道那邊走過去了。 看到陳昇被嚇了一下,柳雨霖狡黠一笑。
只是不知道陳昇是怕班長還是怕鬼?
也可能是兩者都怕。
「話說,」柳雨霖見秦纖雲沒進來,大膽起來,乾脆伏在在秦纖雲的桌沿,問陳昇:
「電影裡經常會有那種主人公對著鏡子刷牙打扮的畫面。
「這是怎麼拍出來的?攝像機去哪了?」
陳昇想了想,說:「上轉轉回收了。」
柳雨霖:?
「噗哈哈!」
柳雨霖視頻也是沒少刷,當即問牛苗苗借了她的大框眼鏡,戴上,輕輕一推鏡架,臉上掛起職業感十足的甜美假笑,cos神秘眼睛女,朝他伸出手,說:
「我來回收了,給我叭!」
陳昇眼睛一亮。 還是第一次看到柳雨霖戴眼鏡。
鏡框襯得她的眉眼愈發清秀,鏡片微微反光,帶著些俏皮的靈動。
原以為眼鏡只會襯出文雅書卷氣,可柳雨霖戴上後,反倒像演員貼合人設特意凹的造型,多了幾分笨拙的反差萌。
「哦,你這倒是提醒我了。你的相機還在我家沒還你。」
「還真是,你不說我都忘了。」
柳雨霖眨巴著鏡片後亮晶晶的大眼睛,大方地笑了笑:
「先放你那吧,反正我暫時也用不上。」
「行。」
又過了會兒,秦纖雲和一眾班幹部陸陸續續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