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茹羽蒯了一勺酸奶,入口的酸甜讓她緊繃的肩線鬆了幾分,小聲回憶道:
「以前就做過炎德英才的卷子,沒想到就是咱們學校老師出的。」
柳雨霖今天也罕見地在食堂吃了飯,這會兒也和小姐妹一起回來了,聞言坐到位置上安慰道:
「那你更不應該緊張呀?平時咱們老師出的卷子你又不是沒做過,難度也就那樣,做不出大家基本都做不出的。」
柳雨霖也是六百分出頭的選手,辛茹羽感覺她還挺豁達的。
「你這麼說確實……」
「是吧?」
旁邊,龍箐上次和辛茹羽聊八卦還沒過癮,提議說:
「要不小羽你再給我們分享點你們學校里發生過的有趣的事?」
瀟湘中學的老師雖然管得不算嚴,但學生大多很自覺,所以離譜的事情有但不多,他們班級已經算是學校最抽象的了。
辛茹羽沉吟著,腦海里翻過幾本寫滿尷尬的回憶錄,輕聲細語道:
「嗯……有一次月考,最後那個考場,考試的時候監考老師想連希沃白板的WiFi她一打開發現連滿了自己連不進去。」 「啊?這……」
「哈哈哈!」
歡聲笑語中,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都在各自的小圈子裡閒聊,互相交換密辛。
周蒼在和程鑫聊天的時候得知,陳昇幫劉昂解決了家長會危機。
他正好也有類似的煩惱,於是在午休鈴之前找到了陳昇。
「哈基升,速救!」
陳昇正百無聊賴地挑逗著桌面上的陪讀貓貓,聞言扭頭看去。
「怎麼了?」
周蒼把自己遇到的麻煩告訴了陳昇。
他主要不想要自己媽媽和龍箐媽媽見面。
陳昇充分了解周蒼的擔憂。 但話又說回來,我這什麼時候成萬事屋了?
「那你叫你爸來不行嗎?」陳昇給出建議。
「能的話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要不坐我位置?我爸媽家長會不來。」
周蒼撓撓鬢角,一臉便秘的表情:
「這裡離龍箐那還是有點太近了……」
嗯,也是。
家長會上,雖說家長不認識的話一般也不會閒聊,但離得近看到面熟的人,指不定就會上去攀談。
不要小看父母那輩的交際能力。
周蒼是想把他媽媽和龍箐媽媽儘量分開點,減少兩人碰見的概率。
陳昇沉思片刻,餘光瞥見後面一張空桌。
那張空桌是當初幫辛茹羽搬新座位的時候,他順手薅的。 現在被他和柳雨霖用來放書了。
「要不……把那張課桌搬到譚斌後面,家長會的時候讓你媽坐那?」
周蒼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有點犯嘀咕:
「可以是可以……但那角落孤零零的,我媽一個人坐那兒,會不會顯得咱們班搞80啊?」
周蒼的疑慮不無道理。
陳昇暫時沒有特別好的辦法,於是對周蒼說了句「容我三思」,晚點再告訴他解決辦法。
他打算再用預知未來看看統子哥怎麼說。
順便可以驗證一下給劉昂出謀劃策後,未來有沒有改變。
周蒼走後,他對周蒼髮動預知未來,時間定在家長會。
誰知畫面剛一穩住,異變陡生!
陳昇只覺眼前一花,一個水靈靈的女生臉龐竟然在視線里急速放大,像是要從屏幕里鑽出來貼他嘴上。
我靠! 陳昇猛一激靈,視角忽然一陣旋轉,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再睜眼,視角竟是直接拉到了天花板上。
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中式校園嗎?
他平復了一下受驚的小心臟,重新將目光投向畫面中的周蒼。
這會兒他才看清,周蒼原來是和龍箐在一家奶茶店裡幽會。
兩人互相依偎在一起。
周蒼平時看著挺老實的,這會兒手卻有點不老實。
郎有情,妾有意。
兩人的臉靠得越來越近,馬上要有負距離的風險。
陳昇不敢看了,趕緊從預知的畫面里脫出。
不是,周蒼你個濃眉大眼的,讓我幫你解決問題,你卻在這和女票卿卿我我?
陳昇一時不知該不該幫他了。
他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再看看家長會那天的情況再做定論。 剛剛選錯了目標,保險起見,他這次選擇了周蒼的座位作為預知對象。
畫面慢慢鋪開。
這次,教室里家長依舊來了很多。
劉昂和張裴思婷模糊的身影在桌椅間穿行。
情形和上次看到的幾乎沒有區別。
他把視線移到周蒼的位置上,發現周蒼的位置上是空的。
旋即又看向譚斌後面,那兒多了兩張座位,分別坐了一男一女。
陳昇沒見過周蒼的媽媽,但結合今天發生的事情,應該就是他媽媽。
但旁邊那個男人是誰?他桌子哪來的?
趁著超能力還沒結束,陳昇再次環視了教室一圈。
這時他發現,講台邊上那兩個常年吃粉筆灰的「左右護法」位子空空如也。
左護法楊謙更是連座位都不見了。 哦,家長會那天,楊謙會把座位搬過去。
確實是個好主意,就是不知道怎麼說服他。
正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一個清甜的嗓音,將他從預知的畫面中喚了出來。
他下意識朝左前方看去,聲音卻是從右邊傳來的。
辛茹羽不知何時蹲在他身邊,雙手疊在膝蓋上。
小小一隻,臉上還掛著害羞的表情,很是可愛。
「陳昇……」
「怎麼了?」
辛茹羽垂著長長的睫毛,手指不安地摳著校服的紋路,忸怩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個……我中午和龍箐她們組的人聊天的時候聽金超傑說,楊謙之前談了個女網友叫『弱水』……」
金超傑為了博褒姒一笑,獻祭了謙子的黑歷史。
辛茹羽聽到這事兒,除了震驚,心裡更多的是愧疚。 當時何曼說她談了網戀男友的時候,本著不隨便打聽閨蜜隱私的心態,便沒有問她關於男友的太多事,只知道那人是重點高中的。
現在想想,要是當時多關注一點,也許就能發現何曼捏造了很多信息欺騙楊謙。
也許就能阻止後來的不幸……
「會嗎?」聽到辛茹羽的講述,陳昇好奇地發出疑惑。
辛茹羽怔了一下。
捫心自問,以當時她軟得跟麵團似的性格,對閨蜜百依百順的態度,大概率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縱容。
而之所以現在會有這種阻止何曼的想法,是因為被陳昇影響了。
有的時候,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犯下過錯也應當立刻指出。
無底線的縱容和退讓,最終只會拖累彼此,雙雙陷入困境。
甚至釀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陳昇見辛茹羽半天沒說話,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奇怪的話,當即解釋道:
「別在意,我只是覺得你不知道可能反而是件幸運的事。不然不經意間成了幫凶估計你會愧疚。」 辛茹羽聽了這話,原本緊抿著的唇瓣微微鬆開,嘴角漾起一抹帶著幾分羞澀、又藏著幾分慶幸的弧度,心想,最幸運的事她已經經歷過了。
「嗯!」她重重地點頭,問,「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和楊謙道歉好?你和他是好朋友,你應該知道他喜歡什麼吧?」
不知道。
真要說的話,二次元美少女。
你能送嗎?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講台邊上的楊謙。
這會兒午休還沒開始,他就已經跟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倒霉蛋似的,一臉虛脫地癱在桌上見周公去了。
晚上這麼用功嗎?
希望別用錯地方吧?
「送他咖啡吧?」陳昇回憶道,「昨天柳雨霖送我的那杯咖啡味道挺不錯的,喝完都不打瞌睡了。」
「喔,好主意!」
「對了,你要去找他的話,順便幫我問問家長會能不能讓他把位置搬到譚斌後面去。」 陳昇稍微說明了一下周蒼那事。
辛茹羽點點頭表示瞭然。
午休安靜地結束,譚斌一中午沒睡,看到馬忠明走到後面丟垃圾,一把拉住他:
「馬少,考完試去唱k不?」
中午剛剛聽馬忠明科普完商k,現在又說想唱k。
懂得都懂。
趙宇航在一旁推了推眼鏡,質疑道:
「考完是月末,你有錢嗎?」
「寄!」譚斌意識到自己也就比陳昇富裕一點,這種高檔場所確實去不起。
馬忠明野路子多,思索片刻說:
「有個賺錢的好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不能又是拉著我當csgo倒狗吧?」 譚斌之前就吃過虧,這次決計不會再上當了。
馬忠明搖搖頭說:
「這次是穩賺不賠的方法!」
譚斌伸長脖子過來:
「細嗦!」
馬忠明壓低聲音道:
「去網上兜售月我們學校的考試卷答案!」
譚斌懵了,腦子沒轉過來:
「先不說這可以讓我提前畢業。問題是真的有人買?」
「有的兄弟有的。」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平時出的卷子,放到那些沒有出題能力的縣鄉鎮普通高中,他們都是當月考試卷用的?」 「但是答案買了有什麼用?」趙宇航不屑道,「就算給你月考抄滿分,高考也能給你抄?騙騙自己?」
馬忠明抬起手不粘鍋:
「應該用在一些重要的考試上吧,比如升班考啥的。雖然我也覺得這種行為很蠢,但真的有人會這麼做。」
「你聽誰說的?」趙宇航再次質疑道。
「上一屆的一個學長。」
「他賣了?」程鑫在一旁聽著,隨時準備舉報。
「他聽外校一個學長說的。」
「那說屁!」
幾人笑罵著一鬨而散。
陳昇在一旁聽得倒是覺得有趣。
下午最後一節化學課,資深特級教師老白會參與出題。
出於好奇,陳昇對他使用了一次預知未來,看看統子哥能不能智能鎖定老白出題的場景。 倒不是陳昇想作弊。
純好奇統子能不能定到自己心裡想的場景。
結果是:大抵可以。
統子定位到了老白對著電腦審題的場景。
只是和之前預知未來一樣,文字圖象這些邊緣事物會變得很模糊。
根本看不清。
不然陳昇都有點想去買點體彩搏一搏單車變摩託了。
晚飯課間,教室里的氣氛看起來和平時沒啥兩樣。
隔壁二班吃完飯不過十分鐘,教室就已經幾乎坐滿,只剩下幾個在走廊上食用家裡送來的便當的學生。
兩者形成鮮明的對比。
楊謙晚上沒去吃飯。
這幾天又是聯考又是家長會,搞得他很焦慮,壓力山大,沒什麼胃口。 自被陳昇點撥以來,他確實比以往都認真地在學了。
可惜自測下來,化學、英語等短板科目的成績並沒有那種一飛沖天的快感。
都有點懷疑用功到底有沒有用了。
但上了賊船,沒到終點,他也不想下海。
沒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當然,成績其實是次要的,反正這麼多年了,老爹也知道自己兒子讀書是個水平,很少壓力他。
關鍵是家長會。
人家家長都體面地坐在後面,他老爹坐在講台旁……
楊謙平時和譚斌一起抽象慣了,臉啥的就和用過的紙一樣,早就丟完了。
但他老爹很看重面子。
記得上次開家長會,他前一晚會翻出最體面的一件襯衫掛好,刮鬍渣剪鼻毛,頭髮梳得像模像樣,提前一小時就拉著他出門。
那會兒還沒分班,自己在班上的成績還算過得去。 想到這,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從滿是英語單詞的草稿紙上移開,餘光忽然瞥見門口晃過去一道俏麗的身影。
辛茹羽?
他仔細盯了一陣,發現這個手裡捧著飲料的女孩竟是沖自己來的。
辛茹羽在楊謙桌邊站定,踟躕片刻,不知道該以什麼話作為開場白合適,便鼓起勇氣,零幀起手,將咖啡用力遞了過去:
「給!」
楊謙猛一後仰,差點被咖啡砸死。
他驚疑不定,指著自己的鼻子試著問道:
「給我的?」
「嗯嗯!」
辛茹羽用力點了兩下頭,隨即把何曼的事跟楊謙解釋了一番。
楊謙恍然。
雖說楊謙在周六放假那會兒,無意間撞見林子峰,知道了自己當初掏心掏肺的「女神」其實就是辛茹羽那位塑料閨蜜何曼。 但他一直憋著沒說,更沒找辛茹羽對質。
沒別的原因,純粹是這傷疤太深,一揭開就鮮血淋漓。
他沒想到辛茹羽竟然還專程過來跟他道歉。
「沒事沒事!」
楊謙這貨平時抽象慣了,這會兒對上辛茹羽那雙真誠的杏眼,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再說這事兒滿打滿算也賴不到你頭上,你沒必要跟我道歉的。」
辛茹羽垂下長長的睫毛,低頭呢喃道:
「和我還是有一點關係的……」
「和你有關係?」
楊謙記得何曼胖歸胖,但聲音確實挺甜的,當時漫展被她獵奇的身形嚇到了,沒敢認,也沒仔細聽。
回想起來感覺不如辛茹羽的聲音好聽。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冒出個荒誕的念頭,探著腦袋好奇道: 「我記得你閨蜜的聲音挺好聽的,難道你假裝她發過語音給我?」
辛茹羽一聽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她撫摸著塑料杯杯壁說,「何曼的聲音確實挺好聽的。以前不少人說她有做聲優播音員的潛質……」
這話讓楊謙愣住了。
沒記錯的話,辛茹羽應該跟何曼絕交了吧?
絕交了竟然沒有罵人就算了,反而替她說好話?
還替她來道歉?
楊謙抬頭看向辛茹羽,她立在門框之間,身後長廊的燈光漫過肩頭,仿佛鍍上了一層聖光。
尼瑪!
這網戀沒白談!
至少讓我知道了,在這物慾橫流、到處都是小仙女的世界裡,還有這麼善良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