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陳昇和逆子們一起吃。
譚斌楊謙等人對趙宇航撿到的那根有點無敵的樹枝念念不忘,可以理解,男生對這玩意兒的執著,是能從高三試卷一路追溯到石器時代的原始浪漫。
吃完飯,他們還非要拉著他去操場旁邊的花壇撿一根更dio的。
這等神器可遇不可得,陳昇根本沒抱希望。
不過倒是遇到了在訓練的謝知睿。
「等一下,我有話問你!」
「我沒什麼好回答你的。」
陳昇不想和她扯上關係,怕被蔣勇追著咬。
「就一個問題!」謝知睿不由分說,強行追上來拽住他的校服袖子。
幾個逆子遠遠看樂了。
陳昇無奈轉身,「說吧。」
謝知睿鄭重其事地問: 「你和李輕霧到底啥關係?」
「師生關係。」
「你別扯!我昨晚明明看到你們倆走在一起!」
「然後呢?」
陳昇總感覺謝知睿很關注李輕霧,但絕不是在關心,更像是在比較。
明明她好像說過她和李輕霧關係不錯的來著。
謝知睿話中有深意地提醒道:
「如果你們在交往,我勸你趕緊跟她分手!」
「為什麼?」
她皺眉道,「因為李輕霧是有男朋友的!」
「那更讓人興奮了。」
「你!」 陳昇沒再給謝知睿這個瘋女人畫面,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種高中校園裡的緋聞,大抵和女生們湊在一起磕cp沒啥兩樣,只要男女主有個對視,她們就能在腦子裡自編自導出一場五十萬字的長篇虐戀。
不過,謝知睿這番話倒是讓陳昇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未來視里,李輕霧推倒的男人會不會就是她的緋聞男友?
如果是,那我不就多管閒事了?
思來想去之下,陳昇決定待會兒放學還是旁敲側擊,問問李輕霧。
晚自習,考試期間,老師沒有布置作業。
難得的清閒。
大部分學生都在自主複習。
教室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嗡鳴。
陳昇本來想借這個時間把聖劍拼好的,可惜忘記買夾子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好暫且擱置,拿出課外書消磨時間。
「咦?你咋不繼續做你的聖劍了?」柳雨霖突然把椅子移了過來。 兩人都靠在後頭的柜子上。
「用完了,忘買了。寄!」陳昇言簡意賅,語氣遺憾。
柳雨霖見狀,嘻嘻一笑,從桌洞裡變戲法似的摸出一盒長尾夾,嘴裡還配著可愛的聲音:
「鏘鏘!我有!」
陳昇灰撲撲的眸子驟然一亮,激動得差點假聲都破了:
「蛙趣!你哪來的?」
「嘿嘿……吃飯的時候買的!」柳雨霖下意識wink一下,賣了個萌,「我本來是想來偷師的!」
她有一把短一截的尺子,可以做個迷你版的聖劍,雖然沒有陳昇這把霸氣,但方便收藏。
陳昇瞭然,拍拍胸脯豪氣道:
「害!都同桌!不用偷,我教你,你大大方方學!」
他頓了頓,提議說,「或者你跟我一起做,兩節晚自習估計能把你的也做完!」
「好呀!」 柳雨霖清亮的眸子閃著喜悅的光。
可惜,要拼兩把聖劍,柳雨霖買的那一盒完全不夠用。
到了下課,兩人都只完成了三分之二。
「早知道先把你的拼完了。」柳雨霖有些懊悔。
陳昇安慰道:「沒事,明天再買一盒就行了。」
「嗯嗯!我去買!」
陳昇恭敬不如從命。
下了晚自習,陳昇收拾好書包準備去找李輕霧,沒想到剛出教室門就遭到了暴擊。
「啊!你幹嘛打我!」
看到襲擊者是李輕霧,陳昇擺出一副隨時準備碰瓷的嚴肅表情以示警告。
李輕霧一眼看透陳昇小仙男的本質,嬌哼一聲道:
「別演了,我的夾子呢?」 陳昇為了保住自己的聖劍,當即捏起嗓子學了一句:
「在這呢!」
「噗!」李輕霧當場破繃,笑著嫌棄道,「哇你好變態!」
「天生夾子,能改善嗎?」陳昇今天心情還不錯,繼續夾。
「沒救的,丟給我聲樂老師,她都不會收你!」
「那當男娘你覺得有前途嗎?」
李輕霧攏了攏笑散的長髮,沒好氣地瞥了眼這個變態:
「你這聲音條件就別想了,打完藥還得去買變聲器。」
「啊?成本這麼高嗎?那我還是保持性別不變吧。」
「呵呵呵!」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校門。
李輕霧今天很高興。 視頻數據大爆!
可惜陳昇這種書呆子肯定不懂cos,在家打把遊戲估計都得看爸媽臉色。
通往校門口的柏油路上,李輕霧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踩著路緣石,平衡著晃悠的身體走貓步玩。
路燈下,她筆直的雙腿被淡黃的光拉出誇張的長度。
陳昇偷瞄了一眼,沒想到暴躁的李氫霧也有這可愛的一面。
他遲疑片刻,找到一個周圍沒啥人的機會問她男朋友的事。
「男朋友?」李輕霧在猶豫要不要買點夜宵吃,聽到陳昇的話,驚訝地看向他,眼睛閃爍著碎光,「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她眯起狐媚子眼,輕言挑逗道,「難道你對我有意思?」
尼瑪我不想被氫彈炸死。
陳昇覺得自己離能肉身硬抗氫彈還差得很遠,稍加思索後鄭重其事道:
「放棄吧小李,別試探了,我不會讓你分走我一半分數的。」
李輕霧:? 哇,這什麼人啊!
李輕霧氣極了,抬起筆直的長腿踢了下他的鞋子嗔道:
「洗內!誰稀罕你那幾個分數啊!」
陳昇能感到李輕霧是真急了,家鄉話都出來了。
李輕霧胸口一陣起伏,見陳昇臉上掛著得意的怪笑,咬著牙冷笑道:
「呵呵,我知道了,你是在掩飾,其實真對我有意思吧?」
陳昇瞥了她一眼,本想讓她見識一下什麼叫眼裡只有惡龍和魔王的西格瑪勇者,轉念又想到自己和她還有一段淵源。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見義不為,無勇也。
紅旗下長大的他不能見死不救。
更別說自己現在是「勇者」。
雖然李輕霧怎麼看也不像公主,像魔女,但還是順手救一下吧。 萬一視頻里發生的事真的是她此生過不去的劫呢?
於是,他斟酌措辭後,人情世故地吐出四個字:
「有但不多。」
有但不多?
好新奇的說法。
但李輕霧感覺莫名有點貼切。
有是因為自己長得好看,身材也好,然後表現得也很闊綽,性取向正常的說沒一點心動在她看來多少有點虛偽了;
不多則可能是因為兩人互相還不怎麼了解。
她現在對陳昇大概也是這種狀態。
陳昇在她看來,也就是長得帥身材好、人有趣、有距離感、運動好、會讀書、教我的時候比課外班的老師都有耐心、聽說還會攝影,這也是加分項……
嘶——
等一下! 怎麼感覺優點越列越多了?
人行道上,她微微側首覷了眼推著自行車的陳昇。
月色下,清光勾勒出少年的輪廓,他單手推著自行車,身形疏朗,晚風掠動衣擺,淡然的氣質配合著清雋的五官……
柜子動了,李輕霧不敢看了,做了賊似的用力別過腦袋。
陳昇現在感覺敏銳,注意到李輕霧的小動作,怕李輕霧這個語文100分都沒有的傢伙腦補什麼奇怪的情節,便解釋道:
「別亂想,我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主要是記起第一次看到你,你打扮得……挺大膽的,又是藝體生,就覺得你像是那種談過很多次戀愛的女生。純好奇。」
擦!
你會不會聊天啊!
我穿個超短褲就是不正經的女生了?
什麼刻板印象啊!
李輕霧默默給陳昇添加幾個缺點標籤:
迂腐、封建! 但冷靜下來一想,陳昇會有這種感覺也不奇怪。
高中這種高壓環境下,也只有時間相對充裕,人身相對自由的藝體生才有功夫談戀愛了。
文化生,在一些管理嚴格的學校,男生女生碰一下都算「非正常接觸」,是會被處罰、被清算的。
李輕霧是個想啥說啥的主,把上面的話對著陳昇一通輸出。
陳昇也意識到自己以身份取人了,立即認錯:「我的我的。」
旋即又道,「作為補償,今天繼續請你吃一根香腸。你給我錢,這次我去買。」
李輕霧看他還算有誠意,便沒再追究,闊綽地隨手把錢轉了過去。
在攤位前等待的時候,興許是剛才聊到了「戀愛」這個詞,李輕霧的腦海里不合時宜地跳出了上周在培訓學校外被一個追求者死纏爛打的畫面。
估計是培訓學校有她前高中的學生,她也算個名人,哪個嘴碎的把她的行蹤給賣了。
想到那些像蒼蠅一樣嗡嗡亂飛的追求者,她煩躁地輕嘖了一聲。
下意識走向站在粗糲油煙和澄黃燈光中等待的陳昇。
「老闆一個加辣一個不加辣。」 「好嘞!」
李輕霧正煩著,聽到這話一愣,勾人的狐媚子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直到兩人走出好一段距離,她手裡攥著那根冒著熱氣的原味香腸冷了些,才疑惑地問道:
「你為什麼點了一份不辣的?」
陳昇剛張開血盆大口,聞言停下動作,眨眨眼看向她:
「我看你之前都沒加辣。以為你不喜歡吃辣。」
他從今天中午李輕霧在食堂打的菜也看出來,李輕霧的口味很清淡,不太像瀟湘人。
李輕霧微微眯起眸子,故意道:
「你記錯了,我挺喜歡吃辣的,而且很能吃辣。」
「哦。」雖然有些疑惑,但陳昇沒多想,把灑滿辣椒粉的那根遞了過去,「那這個辣的給你。我還沒吃。」
她感覺陳昇這人還挺隨意的。
然而,下一秒她便看到陳昇跑到不遠處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攤子,和攤主阿姨說了兩句,阿姨笑呵呵地拿起調料罐遞給了他。 看到這一幕,她心頭一動,忽然莫名有種被遷就的感覺。
一向很能說的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抵達公寓樓下,垃圾電梯不知道是不是被哪個沒教養的小屁孩亂按了,每個樓層都要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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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輕霧的急性子登時又冒出來了,根本不想等,拔起大長腿就往消防通道那走。
陳昇二話沒說也跟了上去。
開玩笑,區區十樓,以他現在的體質,心率根本不會有絲毫變化。
李輕霧卻是驚訝了,「我住在十樓,你跟過來幹嘛?」
「送佛送到西。」
「你竟然咒我死?」
「能不能想我點好的?」
「哼!先把夾子還我再說!」 「哇,幾個夾子而已,你好小氣啊!」
李輕霧:?
不是,姓陳的!你哪來的臉說我小氣啊?
李輕霧氣笑了,不搭理他,繼續上樓。
陳昇在前面,走兩步等一下她,忽然感覺這樣一直跟著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得把她可能遇害的事告訴她,讓她自己提高警惕。
他想了想道:
「說起來,你這安保確實不行,我卡都沒刷電話也沒登記就上來了。」
爬了六樓,即使李輕霧經常跳流行舞、身體素質不錯,也開始有點喘,只點頭沒力氣說話。
陳昇繼續道:「對了,你的房門應該有貓眼吧?」
「有,咋了?」李輕霧喘了兩口氣。
陳昇說:「沒什麼,提醒你看清人再開門。」
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幾分鄰家大哥味道的關切,讓李輕霧腳下的步子慢了下來。 她抬頭瞅了瞅眼陳昇的背影,心底泛起一絲古怪:
他不會真對我有意思吧?
不過陳昇這話倒真勾起了她上周被那些個沒臉沒皮的追求者糾纏不休的陰影。
有點ptsd了。
雖然我搬了地方,沒和除陳昇之外的人說過,那些傢伙應該不知道我的住址。
但以防萬一,考完去阿姨家把狗狗抱來吧。
下次再來,就放哮天咬他們!
……
因為昨天艾遙以為陳昇會像往常那樣在地鐵口等她,在地鐵口等了好一會兒,打電話他在洗澡沒看到,回去他就被哈氣了。
所以今天他稍微多繞了點路,到地鐵站門口等艾遙。
好在李輕霧住的地方離地鐵站也不遠。
沒走多久就到了。 艾遙也剛好從地鐵站上來。
看到陳昇的第一件事是放下所有形象,打個大大的哈欠。
「這麼困?」我記得給遙子睡眠buff了呀。
「地下缺氧。」艾遙飛了他一眼,開口就是暴擊,「叫你好好學生物吧,沒文化。」
陳昇敢怒不敢言。
兩人跨上自行車往回家的方向騎。
艾遙沒等到陳昇的反駁,一時間有些不習慣,偷偷瞥了他一眼,道:
「怎麼不說話?隨便說你一句就自卑了?」
「遙子原來你是愛我的。」
「我是怕你今天玉玉請假了,明天少做了三張試卷。」
呵呵,魔鬼吧?
「我想罵你可以嗎?」陳昇一本正經請求。 艾遙稍加思索,然後搖頭:
「不行,你罵我我可能會從路邊撿條好看的棍子打斷你的狗腿。」
「嘖,你這麼凶以後誰敢娶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