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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不必害怕

2026-01-04 19:37:50 作者: 熱夏夏

  沈重山不再多言,抬手推開了外書房的門。

  燭光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面看不出半分驚怒或惶急,只有一片沉靜的凝重與掌控全局的冷靜。

  謝悠然回到竹雪苑,面上那層面對外人時裝出的柔弱與驚惶已然褪去。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張嬤嬤,低聲吩咐:

  「嬤嬤,讓院裡幾個機靈又嘴嚴的丫頭,分頭去悄悄探聽一下,今夜府里各處都有什麼動靜。

  尤其是前院、垂花門附近,還有各房主子院裡的反應。小心些,別讓人留意到。」

  張嬤嬤心領神會,連忙應下,自去安排。

  夜色漸深,竹雪苑偏遠,前頭的喧囂與混亂似乎被重重院落隔絕,只餘一片死寂。

  謝悠然未曾安寢,收拾妥當之後,只坐在窗下,就著一盞孤燈,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她在等,也在想。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張嬤嬤腳步匆匆地回來了,壓低聲音稟報:

  「小姐,打聽清楚了,外頭,尤其是沁芳園通往各處的主路,都被大公子院裡的侍衛守住了,許進不許出,聽說連只蒼蠅都難飛過去。

  還有,今夜所有在那一帶當值的僕役、護衛,全被圈了起來,分開看管,不許交談。

  是大公子親自下的令。」

  張嬤嬤今日都在竹雪苑,並未出去,擔心有人趁著混亂時,竹雪苑多了什麼不該多的東西就不好了。

  所以今日帶著兩個丫頭守在院子裡,哪裡都沒有去。

  未曾想外邊卻是發生了大事。

  謝悠然執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張嬤嬤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聽說,是有個不知規矩的婢子,夜裡亂走,誤闖了郡王殿下歇息的靜室,這才鬧出了動靜,驚擾了貴客,是咱們府上管束不嚴。」

  

  婢子,誤闖?

  謝悠然聽到這兩個詞,她閉了閉眼。

  原來如此。

  她以為柳雙雙手段毒辣,張敏芝驕縱該死,自己借力打力已是機巧。

  可現在,她知道了。

  沈容與動了侍衛,控制了所有可能泄密的源頭。

  這意味著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安撫或追究,而是封鎖。

  而那輕飄飄的婢子誤闖四個字,將一場能讓張敏芝身敗名裂的醜聞,定性為一場管理疏忽引發的意外,對象還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下人。

  這四兩撥千斤的手段,這才是高門貴族常用的手段吧?

  瞬息之間權衡利弊、切割局面、並給出最穩妥說辭的城府與決斷。

  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她讀的書少,見識的世面窄,在鄉野間學到的最狠的算計,也不過是口舌長短的伎倆。

  到了京城,進了沈家,看到了柳雙雙,看到了張敏芝,她以為那就是高門的手段了。

  可直到此刻,沈容與用他的行動給她上了這冰冷的一課,她才真正窺見。

  所謂百年世家、一品權臣的門第,在面對真正足以動搖根基的危機時,運轉起來是何等的高效、何等的冷酷、又是何等的龐大而令人窒息。

  他們不在乎具體的誰受了傷害,只在乎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抹平風波,維持住家族這艘巨艦表面上的平穩航行。

  只是,做這一切的人,為什麼偏偏是沈容與?

  那個夜裡會悄然來到她榻邊,氣息灼熱的男人。

  那個在月光廊下向她走來,讓她有過一瞬間怦然心動的男人。

  還是她名義上的夫君,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最重要倚仗的男人。

  他也是能眼都不眨地下令封鎖全府、能將一樁驚天醜聞輕描淡寫掩蓋成婢子誤闖的男人。

  她應該感到慶幸,因為他處置得當,沈家的風波會很快被壓下,她作為沈家婦,暫時安全。

  可心底深處,卻不可抑制地湧上一股委屈。

  今日這事本是衝著她來的,若是她沒有僥倖逃脫,今日出醜的人就是她。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了。


  謝悠然已經想明白了柳雙雙的算計。

  她是真的奔著想要自己死的目的來的。

  到時候自己會落得和前世一樣的下場。

  被沈家送回謝家,還是說送到不知名的莊子上?

  更或者直接送給楚郡王?

  想到這裡,謝悠然只覺得全身發冷。

  若今天出了這樁醜事的人是她,沈容與又當如何?

  可他不知道,自己以為的靈機一動,報了前世之仇,竟然被他化解。

  今日在場的貴女們就算猜到是張敏芝,但是顧及楚郡王和右相的身份,也不會再明顯談及。

  會認可了沈家給出的理由。

  但是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是他來這樣處理這件事?

  謝悠然穩了穩心神。

  他會不會發現,今夜引楚郡王到廂房的人,其實就是她?

  以他的聰明才智,他應該能想到吧?

  不過能猜到是自己又怎麼樣?

  她只是太想他了,所以才會去那邊張望他何時過來。

  誰知道會倒霉遇到醉酒發狂的楚郡王?

  她一個弱女子,除了驚慌逃跑,還能做什麼?

  至於張敏芝為什麼會在那裡,又怎麼會和楚郡王扯在一起?

  她怎麼知道?

  對,就是這樣。

  她只是這場意外中,另一個被驚嚇到的受害者。

  只是,想到要用這樣的說辭去面對他。

  去應對他探究、或許瞭然的目光。

  那股剛剛壓下去的委屈,又混著難以言喻的刺痛,悄然瀰漫開來。

  她抬手,抹去臉上最後一點濕意。

  她知道沈容與很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敏銳得可怕,自己的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她怕自己做得不夠周全。

  怕因為一個疏忽而萬劫不復。

  沒有人會為她兜底,她只能靠自己。

  身體在錦被下微微蜷縮,指尖冰涼。

  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帶進一絲夜風的涼意,隨即又被輕輕合上。

  熟悉的、清冽如松雪的氣息悄然靠近。

  謝悠然身體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假裝已然熟睡。

  床榻微微一沉,一個帶著夜露寒意的身軀從身後貼了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將她輕輕攬入溫暖的懷抱。

  他的動作並不強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能感覺到懷中嬌軀細微地輕顫。

  靜默了片刻,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帶著事畢後的沙啞,卻奇異地有種撫平人心的力量。

  「不必害怕。」

  謝悠然睫毛顫了顫,沒有動。

  他似乎輕輕嘆了口氣,手臂收攏了些,聲音更低,幾乎是在耳語:「我會處理好。今夜之事,不會有人知道。」

  謝悠然猛地轉過身,在昏暗的帳內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

  謝悠然在腦子裡準備好應對他的話語,一句也沒用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都怪我,來得太晚。才會讓你先碰到楚郡王那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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