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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母親的愛,都給了你

2026-01-20 15:53:38 作者: 熱夏夏

  一如當年兒子娶了林氏之後……

  這認知讓她心頭刺痛,更感到一種權力可能流失的隱憂。

  她必須讓他們記住,他們今日的榮耀、沈府今日的尊榮,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

  屋子重新恢復整潔寧靜後,沈老太太沒有讓父子倆立刻離開。

  她緩緩靠回椅背,臉上帶著無盡疲憊與滄桑的神色,聲音也放低放緩,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容與你年紀小,有些事,或許從未聽人仔細說過。你祖父他,年輕時荒唐啊。」

  她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仿佛承載著數十年的委屈與艱辛。

  「只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寵著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何曾管過家裡半分?

  更別提用心教導你父親。那時候,咱們這一房在族裡,難啊......」

  她的目光投向沈重山,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痛心。

  「你父親能有今日,是我這個當娘的,在他還是個小人兒的時候,就一日不敢懈怠地守著,請先生,定規矩,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一點一點,硬是從那一片爛泥似的境地里,把他給拉拔出來的。

  這其中的苦楚和心血……」

  沈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講述了她年輕時候沈老太爺的事情,和沈重山小時候的境遇。

  她的這番言論是講給孫子聽的。

  以前只當他年歲小,一心讀書考取功名,這些後宅的遭污之事從未讓他知曉。

  只是如今他是沈府未來的當家人,他在沈府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兒子和孫子對她的敬重,才是她在沈家立身的根本。

  她不可能和兒子孫子離了心,那麼有些事就該讓孫子知道了。

  沈老太太講完後,那飽含滄桑與無盡委屈的嘆息聲,像一把鈍刀子,精準地割在沈重山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向母親那雙仿佛承載了數十年風霜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這些話,這些神情,他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在他苦讀至深夜時,在他因同窗譏諷出身而悶悶不樂時,在他金榜題名母親喜極而泣時。

  這些話,就像烙印,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幼年時的場景。

  父親流連外室,對他們母子不聞不問,族中叔伯隱隱的輕視,同齡孩子背後的指點。

  是母親,總是緊緊握著他的手,用瘦弱卻異常堅定的肩膀為他擋住所有風雨。

  用最嚴厲的督促和最殷切的期望,鞭策著他日夜苦讀。

  沒有母親的嘔心瀝血,沒有母親在那段灰暗歲月里的堅守與籌謀,絕不會有他沈重山的今日。

  一股強烈的愧疚與酸楚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方才竟與兒子一同跪地,隱隱有逼迫母親之嫌,這豈是為人子之道?

  「母親……」他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顯而易見的動容與懺悔。

  「是兒子不孝,讓您又想起這些傷心事了。

  兒子能有今日,全賴母親當年含辛茹苦,悉心教導。是兒子,讓母親受累了。」

  他低下頭,母親都是為了他好,就算母親有些地方做得不盡如人意,他也不該如此逼迫母親。

  沈老太太見兒子這般反應,心中那點不安稍稍散去,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她知道,兒子終究是吃這一套的。

  她臉上的沉重與滄桑漸漸化開,換上一種混合著慈愛、欣慰與淡淡憂傷的神情。

  聲音也柔和下來,仿佛剛才的控訴只是為了讓孩子明白她的苦心。

  「重山,你能明白母親的苦心就好。

  母親做這一切,難道是為了自己嗎?

  還不是為了你,為了咱們這一房,為了沈家的將來?」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兒子的手背,又收了回來,只嘆道。

  「你二弟、三弟,我何曾這般嚴厲管教過?

  又何曾將全部心血如此傾注?


  母親的愛,都給了你。母親什麼時候害過你?」

  這番話,將沈重山心中的愧疚點燃。

  母親將所有的希望和愛都給了他,二弟和三弟從小就嫉妒他得了母親全部的愛。

  不過他作為沈家的嫡長子,二弟和三弟就算有怨言,也只能忍著。

  一直到他走上仕途,母親才對二弟和三弟多有彌補。

  「兒子明白,母親一片慈心,都是為了兒子,為了沈家。兒子斷不敢忘。」

  沈老太太看著他徹底軟化的態度,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終於鬆開。

  她知道,兒子這邊,暫時是穩住了。

  她疲憊地擺了擺手,恢復了往常那種端莊中帶著慈藹的神態:

  「罷了,你們明白就好。我也乏了,你們都去吧。」

  沈重山與沈容與這才行禮告退。

  走出松鶴堂,沈重山神色複雜,沉默良久。

  而沈容與跟在父親身後,目光沉靜地掠過父親微蹙的眉頭和松鶴堂明亮的窗欞,心中瞭然。

  祖母這番話,與其說是傾訴,不如說是一種告誡,一種用恩情與犧牲進行的精神捆綁。

  可偏偏這也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實實在在是祖母的忍辱負重。

  他知道以父親的聰明才智,不會看不破祖母的目的。

  可父親還是掙脫不開,因為那是一心愛護他的母親。

  沈容與想到自己的母親,他也愛重自己的母親,願意為了母親,自覺背上沉重的枷鎖。

  他並不需要母親的敦促,若說有什麼差別,可能母親是父親心愛之人,而祖母一切悲慘的開始,是從未得到過祖父的愛。

  祖父的錯,不應施加在他們父子二人身上。

  他不是父親,也不是祖父,讀了多年的聖賢書,就算進門的人不是他所鍾愛的女子,他亦會和對方相敬如賓。

  更何況謝氏並無祖母說得那般不堪,回想這段時日兩人的相處,沈容與的耳根在夜色的遮掩下,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微紅。

  除了最初自己昏迷時,她在帷帳之內不知羞,有一些大膽生澀卻格外撩人的舉止外,她平日行事,哪裡有什麼越矩?

  非但無過,甚至可稱上進。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剛醒來不久,在清風院暫居時,他曾無意間在她的柜子里看到的那一箱畫冊。

  後來搬至竹雪苑,行李物品都是下人和她自行收拾的。

  他竟再未見過那幾本畫冊的蹤影。

  是覺得羞澀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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