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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他能想到的最妥當的法子

2026-03-02 00:23:53 作者: 熱夏夏

  她難道不是父親的親生骨肉?

  當初陳氏一手促成妹妹去沈家沖喜,那份算計和惡毒,他如今想來,依舊心驚膽戰,羞愧難當。

  那時他是什麼樣子?

  是一個被繼母養廢了脊樑的軟骨頭,吃著謝家的飯,穿著謝家的衣,卻連為親妹妹說一句公道話的勇氣都沒有。

  他懦弱,他無能,他活得像一個寄人籬下的拖油瓶。

  如今真相大白,父親知道了,他也知道了。

  難道他還要像從前一樣,繼續縮著頭,看著陳氏一點點把謝家搬空,看著她繼續用那副溫婉委屈的面孔,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謝文軒的手指慢慢收緊,攥著那張寫滿明細的宣紙,骨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向窗。

  他要去找父親。

  逼父親現在就把陳氏怎樣——他知道那不現實。

  就算這一次不能把陳氏扳倒,也要讓父親知道,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擺布的軟骨頭了。

  他站起身,將那張紙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大步走向謝敬彥的書房。

  謝文軒敲響書房門時,謝敬彥正對著桌上攤開的一本書出神。

  今日這一場鬧劇,耗盡了他所有心神,此刻只覺疲憊不堪。

  「父親。」

  謝文軒進門後,並未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將手中那張折好的宣紙呈上。

  「這是兒子方才算的帳,請父親過目。」

  謝敬彥接過,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數字上。

  

  越往下看,面色越是複雜。

  這些條目,與他女兒謝悠然信中所算,幾乎分毫不差。

  每個月一百一十五兩的硬性開支,一年一千三百八十兩;衣物人情按六百兩算,加上備用金五十兩,一年總支出不過兩千出頭。

  三千兩的年收入,每年結餘近千兩。

  十幾年下來,理應有兩萬兩的家底。

  而他手裡,如今只有一萬兩現產加宅子。那消失的近萬兩,去了哪裡,不問可知。

  謝敬彥抬起頭,看向長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他未曾察覺的、隱隱的欣慰。

  這孩子,不是來鬧的。

  「你想說什麼?」謝敬彥將紙放在桌上,聲音平靜。

  謝文軒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方才在房中反覆思量過的方案,條理分明地說了出來。

  「父親,兒子並非要追究過去。

  那些銀錢,既然已經花用出去,再提也無益。

  兒子只想往後謝家的日子,能過得明白些。」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子算過了,府里開支,其實可以分為兩塊。一塊是硬性支出——月銀、伙食、車馬、雜費。這些每月一百一十五兩,雷打不動。

  另一塊是彈性支出——衣物布匹、人情往來。這些豐儉由人,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謝敬彥聽得明白。

  「兒子斗膽提議,」謝文軒語氣恭敬,卻字字清晰。

  「往後硬性支出這一塊,依舊交由母親打理。」

  月銀是發給各人的,母親不會剋扣,也無從剋扣。

  伙食標準擺在那裡,一葷兩素,僕從們每日也能吃飽有油水,母親若敢降低標準,底下人立時就能察覺,她不敢過分。

  車馬雜費,都是定數。

  「至於衣物布匹採購、人情往來送禮這一塊……」

  謝文軒微微抬頭,看向父親,「由母親去挑選採買,但結帳之事,交由管家去辦。這部分銀子,不再經母親的手。」

  他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謝敬彥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方案,既保住了陳氏的體面——她依然是當家主母,掌管府中一應支出。

  又掐死了她從中牟利的可能。

  月銀無法剋扣,伙食不敢過分,剩下的那些彈性支出,銀錢不過她的手,她還能從哪裡撈油水?


  至多是一些採買時商家給的蠅頭小利,與從前動輒幾百兩的虛報相比,不值一提。

  陳氏娘家,當初在他微末之時,確實幫扶過他。

  他娶陳氏,有幾分真心,也有幾分算計。

  今日這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嘗沒有那點舊恩情在裡面。

  可如今……

  謝敬彥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又想起那個如今已是沈家嫡長媳、朝廷五品宜人的女兒。

  如今他是沈容與的岳父了,背後是百年清流沈氏。

  從前他讓文軒去結交黃仁義,圖的是什麼?

  圖黃仁義的爹是吏部侍郎,能在官位上幫他挪動挪動。

  可如今呢?

  文軒和黃仁義當街互毆,黃家那邊連個屁都沒放,為什麼?

  因為沈容與出面了,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沈家。

  黃侍郎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為了一個紈絝兒子,去得罪沈氏。

  他這個岳父,如今在官場上的分量,和從前不一樣了。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必要,繼續對陳氏那般忍氣吞聲?

  何況文軒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沒有揪著過去不放,沒有要讓陳氏難堪,只是把往後的帳目管得更明白些。

  他若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兒子,往後父子之間,還剩下什麼?

  兩個女兒而已,將來出嫁,他自會添一份體面的嫁妝。

  但那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不是被陳氏一點一點從他眼皮底下搬空。

  謝敬彥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明日我與你母親說清楚。往後府里的用度,就照這個章程來。」

  謝文軒聞言,心中一松,面上卻不顯,只是躬身一禮:「兒子謝過父親。」

  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兒子可以退下了。

  待謝文軒走出書房,謝敬彥獨自坐在燈下,看著桌上那張寫滿數字的宣紙,久久未動。

  謝文軒從書房出來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壓在心頭許久的那塊巨石,終於鬆動了幾分。

  方才在父親面前條分縷析、提出方案時,他其實捏著一把汗。

  怕父親駁斥,怕父親覺得他是在爭權奪利,更怕父親一如既往地偏向陳氏,將他的提議當作耳旁風。

  幸而,父親聽進去了。

  往後謝家的帳目,總算是有了個明白的章法。

  他一邊往後院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如今謝家人口簡單,除了陳氏,沒有其他女眷能接手管家的事務。

  父親要上值,不可能日日盯著廚房採買、車馬雜用。

  自己明年就要下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將功課撿起來,專心備考。

  這個方案,既不讓陳氏徹底失勢、惹得她狗急跳牆,又能將最大的漏洞堵上,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妥當的法子了。

  正想著,一轉彎,迎面撞上了個人。

  謝婉柔。

  謝文軒腳步一頓。

  他看見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厭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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