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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只是兩個小泥人,只是四個字而已

2026-03-07 18:35:54 作者: 熱夏夏

  沈蘭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一直都知道,沈清辭這丫頭,其實不是個心眼壞的。

  她只是有些好強,有些彆扭。

  小時候日子難過,她學會了用刺把自己包裹起來。

  真正狠心歹毒的事,她也干不出來。

  同為沈家的庶女,沈清辭的日子,一直是最艱難的。

  雲姨娘當年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被抬舉成通房,捅破了父親沒有碰過通房姨娘的事情。

  母親不喜她們娘倆,是人之常情。

  可沈清辭有什麼錯呢?

  她不過是投錯了胎,托生到那個肚子裡罷了。

  沈蘭舒看著妹妹那副偷偷紅了眼眶又強忍著不讓人看見的模樣,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到底是她妹妹。

  往後,她還是盼著她好的。

  如今她能想通,能放下那些彆扭,和大嫂好好相處,最好不過了。

  馬車轆轆前行,載著幾個各懷心事的人,駛向沈府。

  今日沈容與回來得早。

  下午沒什麼事,他便提前離了翰林院,想著她頭一回去騎馬,不知順不順利,腿上的傷才剛好沒多久,可別又磕著碰著。

  誰知進了竹雪苑,裡頭安安靜靜的,丫鬟說少夫人還沒回來。

  沈容與點點頭,沒說什麼,換了身家常衣裳,便往偏廳走去。

  偏廳不是書房,只是平日裡偶爾歇坐、隨手寫幾個字的地方。

  靠牆的架子上擱著幾本書,都是尋常翻閱的,他隨手抽了一本,在案前坐下,翻看起來。

  屋裡很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輕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完一本,合上書頁,準備放回原處。

  目光掃過書架最底層時,忽然頓住了。

  那裡有個小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就擱在最角落的地方,上面竟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被人遺忘在這裡很久了。

  他微微蹙眉,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東西。

  他彎腰將盒子拿起來,盒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小小的搭扣,輕輕一撥就開了。

  盒蓋掀開的瞬間,他愣住了。

  裡面並排躺著兩個小泥人——福娃娃,捏得有些粗糙,塗的顏色也不那麼均勻,一看就不是什麼精緻的物件。

  

  可兩個娃娃挨在一起,憨態可掬,倒也有幾分可愛。

  他伸手輕輕撥開上面的薄灰,看見兩個娃娃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疊得整整齊齊,他抽出來,展開。

  入目四個字——天作之合。

  筆跡是他認得的。

  謝悠然的字。

  沈容與握著那張紙條,久久沒有動。

  天作之合。

  福娃娃。

  藏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落滿了灰。

  她寫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兩個小泥人上。

  它們那麼粗糙,那麼簡陋,一看就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可它們被並排放在一起,像兩個依偎著的小人兒,上面還蓋著她的字——

  天作之合。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心底某個角落蔓延開來。

  生澀的,酸脹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她……難道真的不是自願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想起她嫁進來的那天。

  那時他還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

  等他醒來,身邊就多了個妻子。

  可他從沒問過她——你想嫁嗎?

  她願意嗎?

  他以為她是沖喜進來的,是兩家商量好的,是順理成章的。

  可這兩個福娃娃……是她的念想嗎?


  是她偷偷藏起來不敢讓人看見的念想嗎?

  天作之合。

  沈容與猛然將盒蓋合上,那聲輕響在寂靜的偏廳里格外清晰。

  他將盒子放回原處,動作很輕,卻像是在逃避什麼。

  站了片刻,他轉過身,走回案前。

  拿起書,又放下。

  窗外暮色漸濃,屋裡還沒點燈。

  他就那樣站在暮色里,一動不動。

  可是很快,他腦海里閃過另一個畫面。

  那個夜晚,她伏在他身上,聲音帶著幾分霸道的嬌嗔——「你只能是我的。」

  若不是心悅他,她又怎會因別人對他心存愛慕而吃醋?

  若不是真心待他,她又怎會在那個夜晚極盡纏綿?

  沈容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

  不能這樣武斷。

  只是兩個小泥人,只是四個字而已。

  她嫁進來這些日子,待他如何,他難道感受不到?

  她看他的眼神,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她在他懷裡的每一分柔軟——那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可「天作之合」那四個字,看在他眼裡,卻像一根刺。

  刺得他心頭生疼。

  他忍不住去想,她寫下這四個字的時候,是寫給誰的?

  她說過家鄉的趣事,說過小時候在鄉野長大,說過那些他從未經歷過的生活。那裡面,有沒有一個人,陪她一起長大?

  阿牛哥?

  這個名字不知怎的就冒了出來。

  他記得她提過一次,說起小時候的事,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懷念。

  阿牛哥是誰?

  是那個陪她捏福娃娃的人嗎?

  是那個讓她寫下「天作之合」的人嗎?

  沈容與覺得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夫君?」

  謝悠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疑惑,「怎麼不點燈?」

  沈容與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謝悠然走進來,借著廊下透進來的光,看見他就那樣站在案前,像是沒聽見她說話似的。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他。

  她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體溫。

  「謝謝你。」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饜足後的慵懶,「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是真的開心。

  騎馬比她想得有意思多了,楚雲昭那丫頭鬧騰了一下午,兩個小姑子也放開了不少。

  還有流雲和飛霜,有她們跟著,她心裡踏實多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是他開口和母親說,她才能去。

  沈容與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處。

  他轉過身來。

  謝悠然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謝悠然正要開口問,他卻忽然俯下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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